洪仁義把話說得很明白了,美國特使凱萊布.顧盛也知道再耽擱下去毫無意義。
但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我為什麼要相信你,洪先生,你現在不是清帝國的官員,更不是清帝國的皇族。
雖然我認可你是一位民間很有實力的領袖,如果在我們合眾國,應該可以成為一位州議員甚至聯邦議員。
但很可惜,在清帝國你們賽里斯人只是被征服者,不是這個帝國真正的主人。
這種情況下,即便我聽從了你的意見,最後卻極大可能出現被欺騙的情況。」
洪仁義笑了笑,他既然敢來,那肯定是把一切都計劃好了的。
「顧盛先生既然知道我們賽里斯人是被征服者,就應當能看到這片土地上積蓄的不滿與蘊藏的新生。
與這些比起來,閣下如今希望達成的條約不過是開胃菜而已,如果你想要獲得更加豐厚的回報,就應該期盼與我合作。」
顧盛眯著眼睛看向洪仁義,緩緩說道:「你不是第一個有這種理想的賽里斯人,我們家族跟怡和公司有很多合作。」
言下之意就是,伍秉鑒伍浩官都做不到,你一個小年輕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做到。
「浩官只是一個商人,而我不是。而且我們的理想並不一樣。」洪仁義也十分坦然地看著顧盛。
「作為一位合眾國的高明政治家,我想特使閣下能知道這其中的區別。」
顧盛聽完,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那麼洪先生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又能讓我獲得什麼呢?」
「機械與教育。」洪仁義伸出了兩根手指頭,「我聽說貴國教育家塞繆爾.羅賓斯.布朗牧師正在香港島。
我希望特使閣下能幫我說服布朗牧師,讓他幫我快速教育十五名學童,隨後帶往貴國。
當然,如果特使閣下能幫助他們進入耶魯大學等貴國最高等學府,我將感激不盡。」
這些提出的條件,都是洪仁義深思熟慮後才做出的決定。
塞繆爾.羅賓斯.布朗後世沒多少人知道,但提起容閎這個名字,只要學過歷史的就肯定會熟悉。
此時容閎正在香港的馬禮遜紀念學校讀書,塞繆爾.羅賓斯.布朗正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兼校長。
歷史上也正是他把容閎、黃寬等人帶往美國的。
自然布朗牧師也是洪仁義查找容閎的時候才知道的。
「此外,我還需要一批高精度的車床等機械,如果特使閣下能幫我運來,我願意高價收購。
未來我還需要一批高素質的軍官,特別是海軍軍官,我想特使閣下出生造船大亨家族,一定會有這方面的人才。」
聽完洪仁義的需求,顧盛緩緩點頭,神情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我現在有點相信,你確實是一位與眾不同的紳士了,或許你才是真正的賽里斯人,因為你知道知識的重要性。
以往與我交往的所有清國人,包括浩官也是一樣,他們從沒有把教育當做一件大事。」
洪仁義搖了搖頭,「他們不是沒有把教育當做一件大事,而是我們的教育出了問題。
整個社會都把幾千年前的哲學當成了一切,認為幾千年前先賢的思想是不能變更的真理。
並試圖用僵化、腐朽的道德來治理國家,而不是讓他們與科學產生聯動。
而這僵化、腐朽的道德又與韃靼人建立的野蠻朝廷在本質上是衝突的。
因此兩百年下來,這片土地上的人要麼追求奢靡麻痹自己,要麼自欺欺人裝作看不見,要麼已經墮落得無可救藥。
所以他們寧願用認真到苛刻的精神去探究往日榮光,也不願意睜開眼睛看清現實,因為那樣會讓他們所有麻痹和視而不見徹底崩潰。」
又是一大堆講究語法的排比長難句,而且其中有些單詞目前還沒有出現。
顧盛聽得非常費勁,費勁到不由自主生出一種對方是老倫敦正米字旗大貴族,而自己是個口音帶著牛糞臭味鄉巴佬的詭異感覺。
嗯,此時中國人的地位還沒跌落谷底,哪怕就是第二次鴉片戰爭以後,滿清還是被歐洲視為一個地區強國。
真正跌入谷底,讓所有人把中國人當成下等人,還得是甲午戰爭以後,因為日本取代了中國在東方的地位。
所以此時,顧盛還是能以比較平等的心態跟洪仁義對話。
「非常有哲學氣息的言論,我想我應該稱呼洪先生為革命者了。
因為這讓我想起了法蘭西大革命時期,那些為了自由和博愛而戰的勇士。」
「但我更希望專使閣下把我看成一個復國者,一個東方羅馬帝國被蠻族消滅後,企圖重建這個東方羅馬帝國的堂吉訶德。」
「喔!洪先生還讀過薩拉維德先生的這本經典小說,這也是我的最愛,我少年時光就是在這本書的陪伴下度過的。」
顧盛大聲讚嘆著,神色親近了許多,「聽到洪先生的理想,真是充滿了革命的浪漫。
復興東方羅馬帝國,這太偉大了,偉大到我都忍不住想參與其中。
不過我還是還想問,我顧盛以及合眾國,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草密碼的,果然是美利堅的奸商,他再感動也會問你他能掙多少錢。
「作為一個文明、開放,與羅馬帝國並稱兄弟之國的古老帝國,賽里斯帝國曾經一直秉持自由與開放。
我想當賽里斯人重新掌握這個國家以後,在宗教方面一定會持開放的態度。
而對於美利堅的百姓來說,如果有一位神職者能打開一個幾萬萬人國度的信仰通道,在這裡傳播福音。
那他一定會成為最偉大的上帝選民,一個全合眾國都承認的The Choose One。」
若是洪仁義在2020年甚至2022年前穿越,那麼他對美國的印象一定是科技與自由。
但他是2025年底穿越的,在見過美利堅各種跳大神的癲狂面目後,洪仁義很確信,美利堅就是一個神棍國家。
美國新教徒對於傳教布道的渴望,遠超英法,這是他們最容易受誘惑的點。
反而洪仁義對於宗教已經看得很開了,基督教伴隨西方科學技術傳入。
更確切的說,是科學技術伴隨基督教傳入,是必然的事情。
兩害相權取其輕,先干翻滿清,再來應對宗教這種慢刀子割肉。
且中華文明的深厚底蘊也讓洪仁義有足夠的信心,能在未來限制住北美新教在國內的傳播。
「此外,在這場復國運動中,一定會產生巨大的商業活動,其中的利潤將遠超鴉片貿易。
如果誰能抓住,我敢肯定他會迅速成為百萬,甚至千萬富翁。
比剛剛選擇回到合眾國投資鐵路建設的約翰.莫里.福布斯從東方獲得的還要多。」
「非常美好,但全是長久才能獲得的好處,而且在此之前,我還要承擔洪先生是否能夠成功帶來的風險。」
「洪先生,我對你的計劃非常感興趣,但我需要現實的好處,才能說服跟隨我的士兵們。」
顧盛可不是三歲小孩,他是一個老練的政客,不會被洪仁義三言兩語就忽悠。
「請說,只要我能做到!」洪仁義乾脆把需要好處的權力扔給了對方。
「送往合眾國的學童必須皈依浸信會,且要由我安排的牧師為他們洗禮。」其實對於洪仁義遠景規劃,顧盛非常心動。
因為後世美利堅已經暴露了,他們就是一個神棍國家,越是紅脖子就越神棍。
特別是現在,整個美國被視為人的只有白人清教徒,因此全國都是紅脖子。
而顧盛家族往上可以追溯五月花號上的第一批殖民者。
他們家族在英格蘭原本是造船工人,在本土混不下去了才到的新大陸,有傳言說顧盛的祖先正是五月花號的建設者之一。
這讓顧盛一直有種神眷者的自豪感和使命感。
他覺得是上帝指引了他的祖先建造了五月花號,為真正的正統教徒,也就是新教教徒找到了一塊能夠安身立命,並傳播上帝正確福音的新大陸。
這在顧盛心中,其意義僅次於上帝囑託諾亞建造諾亞方舟的事件。
所以這傢伙,是紅脖子中的紅脖子,是後來基督教福音派大興的奠基人。
他對於傳教,有百分之一萬的狂熱,做夢都想繼承祖先天選之人的身份。
或者說,讓祖先是被上帝選中建造了五月花號這件事,成為所有美國人公認的事實。
那麼,自然沒有什麼比真正打開在中國傳教大門,更能證明這一點了。
而且傳教也有現實好處,如果有一個牧師在東方完成讓大量東方人皈依的巨大功勞。
那麼他回到美利堅之後,就一定會被大量紅脖子追捧,成為新教的聖人。
當上聖人之後,就可以向信徒募捐,建立影響力巨大且金碧輝煌的教堂。
家族再依附這個教堂,成為當地最強大的豪族,最後成為掌握這個地方的領主。
後世美利堅那些能傳到2026,擁有幾十萬畝良田的大領主家族,無一例外都是這麼來的。
在美利堅,沒有宗教加持就不可能長久維持,有了宗教,你就會逐漸擁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