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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禍不單行

2026-08-31 22:51:10 作者: 人到中年紙老虎

  「快,快,加速前進!」趙把總大聲喝罵著,胖臉上全是汗珠。

  「丟那馬的泥腿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動兄弟們的財路,一定要他們好看!」

  其實趙把總他們不是綠營兵,因為綠營兵已經完全腐朽。

  若是五年前還有幾個能打的,可是紅毛之變爆發,有點膽氣的都被英圭黎鬼佬給打死了。

  趙把總他們其實是臬司衙門的標兵,類似後世的省司法警察。

  按制,省按察使的臬司衙門可以擁有一個營的標兵,人數在三百到五百人之間。

  本來是用來維護司法尊嚴的,結果在廣東這花花世界,臬司標兵大部分都用來設卡收費了。

  「媽的,還是來遲了一步。」趙把總怒罵一聲,平地渡稅卡是臬司衙門掌握的最大的稅卡之一。

  日均能收六十銀子左右,每月至少有一千七百兩,一年則在基本都在兩萬兩上下。

  如此重要的財源,臬司衙門上下自然不能讓人隨便給搗毀了。

  

  因此即便廣州府傳言說是東平公社等八公社反了,趙把總依然授命前來守護平地渡稅卡。

  看著四處亂跑的鄉民,趙把總心生些許警惕,可還沒等他布置,麾下的標兵就已經追上去了。

  「嘩,有錢!」四個標兵砍倒了一個丁壯,從他身上搜出了阿財剛剛分的一塊二兩多銀餜子,頓時就歡呼了起來。

  一聽說有錢,趙把總就完全控制不住了,麾下六十多人散的滿地都是,歡歡喜喜到處追殺去了。

  瞬間,綠色大旗下就只剩下了趙把總等幾個人。

  阿龍咬著辮子,提著長刀,躡手躡腳的走到了趙把總他們身後。

  趙把總正在跳腳大罵,四個親兵眼饞有錢拿,壓根沒注意到後面來人了。

  電光火石間,阿龍將長刀放平,在幾十米的時候加速衝過去。

  砰的一聲,阿龍將趙把總從斜坡上撞了上去,同時刀刃已經穿透了這個胖大軍官的胸腹。

  「殺賊啊!」阿龍驚天動地的狂吼一聲。

  「殺賊啊!」山坡後面凹槽中埋伏的四十多人狂吼著殺出,一時間如同下山猛虎般。

  趙把總的四個親兵本來想去砍阿龍,可聽到右側怒吼,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丟下趙把總轉頭就跑。

  趙把總嘴裡荷荷叫著,猛地一個翻身,依靠體重直接把阿龍就給壓到了身下。

  阿龍還是吃了營養不良的虧,畢竟他前半輩子吃肉的日子掰著手指頭就能數清楚。

  兩人這麼一糾纏,捅入趙把總戶部的長刀也滑了出來,這傢伙十分胖大,肥厚的脂肪層幫了他的大忙。

  當然趙把總的腰刀也不好拔出來,或者說生死關頭趙把總已經忘了拔刀。

  他一雙肥大的手狠狠掐著身下阿龍的脖子,任由阿龍在他臉上、胳膊上亂抓。

  阿龍被掐的眼冒金星,他拼命的吸著氣,但就感覺自己就像和這個世界隔絕了一樣,什麼都吸不到。

  數十秒後,一股極度難受的感覺充盈全身,阿龍憋的快要爆炸了,想要呼救,卻發現任何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要死了嗎,不是說朱虞侯保佑所有粵人公侯萬代嗎!』

  阿龍胡思亂想著,就在這時,他猛然發現趙把總腰間正掛著一把長匕首。

  阿龍拼盡全力,一把將這長匕首拔了出來,對著趙把總右側腰腹一陣猛捅。

  『啊呀,啊呀!』

  趙把總猛烈的慘叫著,尖刀穿腹的時候,腎上腺素就在救他的命了,不然他絕對不可能在大失血的情況下還能壓制阿龍。

  而此時腎上腺素帶來的免疫疼痛和力量爆發效果已過,這幾刀疼的趙把總全身一陣抽搐,手不由自主放開了阿龍的脖子。

  阿龍趁機一拱,把趙把總推開,反而騎到了趙把總身上。

  「公侯萬代!」阿龍大吼一聲,高舉匕首從脖子後透入,徹底將趙把總捅死了。

  「阿龍,你真是好樣的,你是武曲星下凡啊,你竟然一個人把趙閻王給殺死了!」

  阿財以前是在外面混的,因此見過趙把總。

  這位臬司標兵把總在三水縣這一塊可是大名鼎鼎,諢號趙閻王,那是能夜止小兒啼的存在。


  「他就是趙閻王?」阿龍自己也難以置信,一個他聽過無數遍名頭的厲害人物,就這麼死在自己手上!

  「朱虞侯保佑!」阿龍大笑一聲,三兩下把趙把總的腰刀、手銃都搜刮下來。

  「殺賊啊!」他大吼一聲,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繼續撲向其他臬司標兵。

  「殺賊啊!」一些拿了錢逃走的丁壯聽到此前同袍正在拼命,竟然又掉頭殺了回來。

  就在這片沿河的稻田中,七八十個丁壯對陣五十多臬司標兵,打的難解難分。

  臬司標兵勝在武器裝備好,平日裡吃穿也好,力氣更足。

  丁壯勝在膽氣更足,且有指揮。

  阿龍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他跟阿財同進同退,兩人合擊,一個個將面前的標兵幹掉。

  就在阿龍覺察到身上火辣辣,多處受傷的時候,遠處一陣腳步聲響起,一隊大兵裝備快速趕到。

  已經有些力竭的阿龍人都快要站不穩了,這時候又來一隊大兵,他們無論如何都是打不過的。

  但就在他絕望的時候,大兵們並未對他們開火,而是將穿著黑色兵服的臬司標兵逐一殺死。

  阿龍震驚的看著這一幕,來的大兵們有一種射程非常遠,精度非常高的火銃。

  跟那日在和祥堡他初上戰場時遇到的那支『天兵』裝備的非常相似。

  不過天兵們射術更加精湛,還會集體放銃,聲振屋瓦,不像對面大兵打的這麼零零散散的。

  「是朱虞侯的大兵,是朱虞侯的大兵!」阿財在阿龍耳邊興奮地小聲低吼。

  「來的是哪位英雄,我是從大星澳出來的。」阿財舉著雙手,緩緩向前走去。

  「往前走,到雙合堡看到紅日黃底狗牙邊的鏢旗,便說自己是去太和圩聚義的就成,自然有人接待你們洗漱,給你們吃食。」

  來人丟給阿財一塊木製的小令牌,本來他是不想給的,因為阿財他們在水田中搏殺後個個都成了泥猴子,看起來格外悽慘,格外的沒有戰鬥力。

  但阿財報出了大星澳,顯然是跟公社有一定關係的。

  廣州府,一切正如曾舉人曾玉恩預料的那樣。

  廣東上下包括兩廣總督耆英在內的大小官員,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把事情按下去。

  「制台大人,水師提督賴軍門那邊回信說,水師戰船自紅毛之變後損失慘重,目前戰船不修,水勇未齊,且肩負防禦英圭黎夷人重任,實在不敢貿然調兵。」

  聽到總督府提調官的回報,兩廣總督耆英眉頭一皺。

  「賴恩爵在紅毛之變時可是勇將啊,還有巴圖魯的名號,他接手水師已經三年,難道還沒練出一支可用之兵嗎?」

  提調官聽到耆英問,才低聲回稟道:「下官倒是聽說了一些風言風語,說賴軍門上任之後,水師反倒是不如以前了!」

  耆英有些不樂意的看了提調官一眼,出口訓斥道:「水師是廣東門戶,賴恩爵是皇上欽點的巴圖魯,紅毛之變時曾擊毀英夷戰艦兩艘,他若是不行,你且找一可行之人來?」

  得,我就多餘說這個。

  提調官趕緊跪下道歉,「大人息怒,小人也是道聽途說,指不定是有人污衊賴軍門呢。」

  耆英這才臉色稍霽,「起來吧,以後這些道聽途說之言,就不要拿來說事,傳出去還以為我這總制對水師不滿呢。」

  耆英真不知道賴恩爵在瞎搞嗎?

  也不盡然,此人還是有些才學的,不過性格軟弱,意志力不夠堅韌,做一個封疆大吏的幕僚還是合格的。

  可是兩廣總督偏偏肩負獨坐天南的重任,耆英根本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局面,也擔不起這麼重的擔子,是以日常裝傻逃避問題,就是必然的。

  就如同他說的那樣,即便廣東水師確實爛,那他耆英有那個能力整頓嗎,能從水師里找出真正可靠的勇將替代賴恩爵嗎?

  都不能,耆英壓根就沒有這個能力。

  所以他乾脆當起了縮頭烏龜,遇事能拖一天是一天,落得個眼前清靜,心裡清靜。

  而他這兩廣總督都這樣了,下面的人自然也是可著自己趕緊撈錢,賴軍門送的孝敬可不少,誰傻不拉幾的非要去告狀,弄個兩頭不落好。

  「陸路提督葉軍門稟告,廣州府本地綠營紅毛之變後儘是老弱,早不堪用。


  制台大人若要掃清亂民,需調粵西高州鎮,或粵東潮州鎮入廣。」

  廣東陸路提督葉常春更慘,廣東綠營早就朽爛,第一次鴉片戰爭時便全靠外省客軍作戰。

  他其實還沒好意思說,這廣東重海防,陸營三藩之後就逐漸廢弛,在廣州府就沒有多少兵力。

  陸路綠營距離廣州最近的是惠州協,也是陸路提督的駐地。

  但這個協在紅毛之變中表現實在是拉胯,丟人現眼到道光帝都忍無可忍,

  因此戰後清廷連補充兵力,補充軍械的錢都不給,屬於放棄的狀態。

  現在整個惠州協現在只有四百多老弱殘兵,鳥槍帳目上有六百杆,實際上五十桿能打響的都沒。

  「葉軍門說,總督標兵五營俱是精兵,或可動用。」陸路提督葉春來上任不久,也沒給多少孝敬,因此提調官小小的陰了他一把。

  正找不到出氣口的耆英聞言勃然大怒,「好他個葉春來,朝廷高官厚祿養著他,要平亂還來指望我的標兵。

  我這是保護廣州城安危的,是要防止洋夷犯境的,不是給他擦屁股的。

  下令,讓葉春來自己想辦法,必須調用一千軍士,聽我命令而動,若有差池,軍法從事!」

  耆英的怒,其實還掩蓋著一層心虛,因為兩廣總督標兵按制應該有五個營共五千人,朝廷也是按這個數目下撥軍餉及裝備。

  但實際上,這老早就被歷任總督們吃空餉了。

  有良心的吃一個營到兩個營,沒良心的能給吃到只有一個營。

  耆英正是後者,他的總督標兵就一個營,總數一千來人,因此生怕有人說調動標兵,因為一拉出去,就得露餡。

  「制台大人息怒,如今只是亂民騷動,打殺的也是臬司和鹽運司的稅卡,他們一年入帳幾十萬兩尚不知足,也該有此一報。」

  提調官是負責總督衙門日常事務調度的,也就相當於後世的省委大秘。

  能做到這個位置的,都是總督的心腹,因此能說幾句旁人不敢說的話。

  耆英點了點頭,兩廣總督聽起來像是兩廣最高官員,一切都在他節制之下。

  但實際上由於管轄側重,對於鹽務和司法,還真插不進去手。

  因此鹽運司和臬司的稅卡,也沒給他這總督分潤多少,心裡一直不太樂意。

  「這是有鄉紳不滿啊!」耆英嘆了口氣,他歷任多地高官,這點情況還是能看清楚的。

  「那咱們正好不動,掃了鹽運司和臬司的稅卡,日後自然有人要補上,他們定然會找一可做主之人。」

  聽提調官這麼說,耆英明白,自己收好處的機會,又來了。

  「制台大人,那彌利堅專使已經半月沒讓人來投書求見了,外界傳聞,彌利堅的大兵正在和英圭黎的大兵匯集,似乎有不軌之舉動。」

  可耆英沒高興多大一會,噩耗傳來。

  這位兩廣總督紅帶子頓時嚇得天旋地轉,千萬千萬不要在他的任上又搞出一次紅毛之變,那就真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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