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北岸,血腥的狂歡才剛剛開始。
知道民團大勝鬼佬,沿江被禍害過的百姓紛紛前來,短短几個小時,戰場上就聚集了六七萬百姓。
他們和民團一起,到處搜捕落單的白皮士兵。
有些受害者哭喊著,來到洪仁義跟前下跪,請求洪仁義讓他們報仇。
民團確實俘虜了上百鬼佬士兵,洪仁義本想留著他們跟港英政府討價還價,但此時受害者前來哀告,洪仁義也不好阻止。
於是,這被俘的上百人都被拉到洪聖王廟前,搞了一個簡單的審判儀式後。
確認有惡跡的三十多人被斬首,其餘按中國規矩被判枷號示眾或者脫下褲子重重打板子。
這也算是民族主義的裹挾吧。
洪仁義一直宣傳漢人要自強自救,把自己的人設往漢民族的拯救者方向靠,那就要承受這些帶來的後果。
「香港島赤柱徐亞保,拜見洪團練!」
徐亞保穿著英軍的制服,兩手高舉。
他提著四國聯軍統帥、英軍准將威廉.亨德森.斯特夫利的腦袋,嘴裡喊著拜見,也做出了相應的動作。
徐亞保將腦袋放到地上,竟然真的跪在地上,給洪仁義行了一個頓首禮。
「阿保兄弟,你這是做什麼!」洪仁義確實有些吃驚,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一把將地上的徐亞保扶了起來。
而等徐亞保被攙扶起來的時候,五尺多的壯漢竟然淚流滿面。
「團練,我們香港人苦啊!」
「朝廷棄我如敝履,鬼佬視我如豬狗,港島賊軍動輒對我打罵,還時常入村調戲婦女,劫掠勒索。」
「在下早有為鄉人張目之意,只恨無有機會,今日終於仗著團練的威,我港島之民終於可以長出一口氣了。」
徐亞保說的情真意切,周圍民團的大小頭目,各處鄉紳也感同身受,有人還掬了一捧同情的眼淚。
這也是他們願意組建民團來拼命的原因,珠三角地區的所有人都害怕成為第二個香港島。
「團練,港島英軍總計也就不到千人,今日至少被斬五百,其防禦空虛前所未有。
此外,在下大佬十五仔的艦隊已經在大亞灣準備好了,請團練發兵,順流而下直取香港,徹底把鬼佬趕下海!」
洪仁義萬萬沒想到,徐亞保竟然提出了立刻攻打香港的要求。
苦也,這一仗怎麼打得!
「萬萬不可!」莫征還是很有眼力勁和長遠視野的,洪仁義還沒表態,他就直接蹦出來反對了。
「英圭黎乃是泰西第一強國,號稱日不落帝國,國力遠超寰宇任何一國,更不是我們可以比擬。
其在港島雖然只有千餘兵力,但在新加坡尚有海峽艦隊,擁有大船十數艘、兵將兩千有餘。
更不用說其在天竺與錫蘭,其有蒸汽風帆巨艦數十、兵將數萬,他們若是東來,我等如何抵擋?」
有醒目的狗腿子就是好啊!
洪仁義忍不住感嘆了一聲,難怪很多大人物喜歡養幾個啥都不干,一味附和、維護他的『奸臣』。
不說別的,就這一手,便能省去不少事。
至少洪仁義能有個轉圜的機會,徐亞保的仇恨也被莫征拉了過去,不再針對洪仁義了。
「聽說阿保兄弟與十三兄弟在洋面上專門攔截鴉片大船?」洪仁義沒有直接回答打不打,而是反問起了徐亞保。
徐亞保點了點頭,「我阿公就是吃大煙將家產都敗光的,鬼佬專用鴉片煙害人,我見一個殺一個。」
「好兄弟,好漢子!」洪仁義把著徐亞保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隨後拋出了帶著陷阱的問題。
「好兄弟,如果讓你在禁絕鴉片和收回香港島中選一個,你選哪個?」
徐亞保眼睛一下就亮了,「鬼佬賊軍只禍害我港島百姓一家,大煙則流毒全粵,如果能選,我徐亞保當然要選禁絕鴉片!」
洪仁義再次大聲讚嘆著,把徐亞保拉到一邊,緩緩對他說道:「阿保兄弟,要禁絕鴉片,就必須要英圭黎等鬼佬在我們的地盤上規規矩矩的守法。
如果要他們守法,就必須要有強大的實力震懾他們。」
「而這一切靠朝廷是不行的,那些狗東西只會出賣我們。
朝廷靠不住,鬼佬不可靠,如果我們把兩邊都得罪死了,難道真就一直要如同今日這樣,以血肉之軀去硬抗鬼佬的堅船利炮嗎?」
「自然不能一直這樣。」徐亞保搖了搖頭,隨後看著洪仁義。
「團練的意思,是還要靠著鬼佬輸入銃炮等技術,先讓民團壯大起來能與朝廷和鬼佬硬碰硬的時候,再來禁絕鴉片並使香港島的鬼佬守規矩嗎?」
洪仁義點了點頭,「這不單單是要香港島的鬼佬守規矩,我們還要廢除鬼佬與滿清簽訂的一切不平等條約。」
「但目前確實做不到,必須還要忍辱負重,不知道阿保兄弟,能不能體諒我的一片苦心,以及如今來之不易的局面。」
洪仁義真是被徐亞保給嚇得不輕,真要這時候去打香港,那就要出大問題了。
因為香港島是經過正式條約割讓的,雖然這條約是不平等的,但在此時西方海盜殖民法律的體系下,不平等條約那也是你『願意』的,是有效力的。
今日洪聖王廟一戰,還可以說是英國地方督撫擅啟戰端,雙方有得拉扯,不一定會演變為英軍大舉入侵。
但洪仁義如果此時還去打香港島,無論打不打的下來,都會被當成入侵英國。
那時候就算倫敦方面不願意開戰,也不得不開戰,到時候新加坡的海峽艦隊,英屬印度政府的艦隊都來了。
洪仁義打千把侵略者都還要四處挑撥走鋼絲,英印軍和海峽殖民地軍來了,他拿頭打啊!
更危險的是,可能不會經過什麼戰鬥,洪仁義就要無了。
因為英國政府可以照會滿清政府,向滿清政府問罪。
然後滿清直接把洪仁義推出去當替罪羊,直接把他賣了,哪怕綠營兵拿不住洪仁義,萬一清廷讓英國人也出兵開抓呢。
到時候綠營從北面來,英軍從海上來。
真到了那個時候,又有幾人願意跟洪仁義戰鬥到底?
弱肉強食的世界,道義對於強者可有可無,但對於弱者是萬萬不能失去的。
好在徐亞保被洪仁義說服了,他看著洪仁義點了點頭,「如果是別人,這麼說我不信,但是我信洪團練,因為你是真心實意在做事。」
說著,徐亞保再次對著洪仁義拱手施禮,「只要洪團練是真心為我們大家好,未來我徐阿保和十三仔的艦隊,也一定會為洪團練效力。」
但是這些人他看得上,日後有了歐式戰艦,以自己派去美國的學生為軍官,這些海盜精選一下,就是不錯的海軍。
「多謝阿保兄弟的理解,請告訴十三兄弟,咱們一定會有趕走鬼佬,禁絕鴉片的那一天!」
洪仁義也對著徐亞保施了一禮,徐亞保回首再拜,匆忙趕回香港去勸說十三仔不要發動襲擊去了。
而徐亞保剛走,又有人提著人頭過來了。
「香山縣前山寨巡檢司望夏堡龍田村沈志亮,攜同鄉郭金堂、陳發、李寶、張根,拜見洪聖爺!」
好嘛,不過短短兩天,洪仁義是洪聖大王下凡的消息就傳遍了珠江沿岸幾個縣。
這玩意,遠比洪仁義在江湖上打造的忠孝仁義人設傳播的還要快。
因為這種伴隨著某種神秘降臨主義,在人們私下隱諱中口口相傳的神跡,簡直就是此時最喜聞樂見的爆炸熱點。
「我不是什麼洪聖爺,只不過想為咱粵人做點事情而已。」洪仁義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什麼洪聖爺,那就走到白蓮教的老路上去了。
他不但不會承認,還要大力闢謠。
至於民間的傳說嘛,根本不會因為他的大力闢謠而不傳播,甚至會開始越傳越凶。
果然,洪仁義說自己不是洪聖爺的時候,沈志亮幾人對望一眼,均露出了大家都懂的眼神。
隨後,沈志亮將手中葡軍指揮官費爾南多人頭呈給洪仁義,表示自己願意從今以後就跟著洪仁義混了。
「沈兄弟擊殺賊將,真乃我粵人中的英豪!」洪仁義誇讚了一句。
「來人,取白銀二百兩,燧發火銃十桿,鳥銃五十桿,刀矛各百把予沈兄弟。
從今日起,沈兄弟就是我們自己人了,請回香山縣,再為我十六縣總民團拉起一支隊伍來!」
沈志亮大喜,他一想要報仇,二就是也想出人頭地。
激動之中,他噗通一聲跪下,大喊道:「沈志亮多謝團練大人賞賜、擢拔,從今以後就唯團練馬首是瞻了。」
「團練大人,我還有投名狀獻上!」
還有投名狀?
洪仁義一愣,隨即想到什麼了。
「沈兄弟是說澳門葡城?」
「正是!」沈志亮大聲回答道。
此時澳門葡人與華人是分別居住的,葡人在架著大炮的棱堡型葡城中,華人則散居四處。
「澳門葡兵本就不過三五百,今日幾乎全部喪盡,現在澳門葡城中即便算上水手也不過數百人而已。
且城中土生葡人並不支持葡督阿曼龍的倒行逆施,此正是取澳門的大好時機。」
沈志亮說著,便把土生葡人吉爾赫梅推到了洪仁義面前,「團練大人,此人可證明在下所言不虛,他更願為內應,只要大人之後繼續允許他們呆在澳門。」
洪仁義稍微一盤算,就知道可以打。
澳門不是殖民地,甚至連租界都算不了。
葡萄牙女王自說自話宣布澳門為自由港,葡督阿曼龍開始收華人的稅,在歐洲那邊來說都是站不住腳的。
這次葡軍出兵,更是嚴重違反雙方約定。
當然最重要的是,葡萄牙可不是三四百年前,現在國小力弱,幾度亡國,連巴西都快保不住了,還敢來耀武揚威。
老子打不了英吉利這頭老虎,你葡萄牙路邊一條,我還收拾不了?
「和尚,讓大佬開幫我把徐亞保追回來,告訴他我請十三仔助拳,咱們去打澳門!」
洪仁義立刻讓莫征去通知洪順堂追剛剛離開的徐亞保。
同時立刻返身開始挑選隊伍,並讓人沿途大造聲勢。
捏軟柿子,一個包著兇狠強大外皮的軟柿子,自然要大張旗鼓,這是撈好處、刷聲望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