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巡捕局朋西大院漆黑一片。
衙堂左右的屋檐上落著兩排黑鳥,俯瞰著地上。
小包掌柜和屠夫跪在青石板地上身形微微顫抖,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而雕水墨蓮花紋的太師椅上,李松柏一襲墨袍閉目養神。
沉寂良久。
李松柏才開口,「當初他從棺材板里爬出來時我就知道準會生事。」
「只是沒想到才幾天功夫,他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件事不怪你們。」
聽到李松柏語氣溫和,小包掌柜和屠夫偷偷對視一眼,都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
屠夫悄悄抬起頭,低聲說道,「此人突然發瘋似的殺人。」
「從陳彪到老三、再到衛山和疤臉兒……」
「簡直是喪心病狂。」
「您說,會不會是秦歌聽到了什麼風聲?」
李松柏微微抬眸,柔和道,「想說什麼就說,沒必要彎彎繞。」
屠夫的聲音立刻大了些,「您上次說,城裡要在朋鄉選一批良家子入城,名額足有好幾百。」
「他會不會是看上這個名額了?」
「所以要拿我們的腦袋當投名狀?」
這件事相當隱秘,也相當勁爆。
因為進城兩個字,是無數朋鄉人畢生的追求。
進城,
代表著安全、穩定,更多的司職機會,更廣闊的天地……
不再擔心灰霾中的妖魔和街巷陰影中的惡棍。
但能進城的方法卻只有兩年一次的巡捕局考核,一次只有兩人能夠進入。
就這區區兩個名額,還全都被分列副局長的李、吳兩家的家主牢牢占據,交給自家後輩的年輕子弟。
因此,
幾百個名額這種事。
對朋鄉來說絕對是大地震,能引起所有人的狂歡和混亂。
整個朋鄉也僅僅只有巡捕局一位局長,兩位副局長,還有四位大巡捕還有墨書文館的正副兩位館主知道這件事。
李、吳兩家家主都不敢跟自己家人明說。
暗示都只敢給最嫡系的那寥寥幾人。
因為上面特意交代過,一經發現將被剝奪資格。
再無進城的機會。
李松柏沒說話,身旁的小包掌柜就連連擺手。
「別扯了。」
「他秦歌什麼出身?」
「他爹秦先鋒是圈子裡人盡皆知的人奸走狗,雖然這件事是巡捕局局長默許的,可他這種身份終究是極大的隱患。」
「別說是秦歌,就連他虎刀幫里的一眾堂主都默認被踢出名單之外。」
「他殺的妖人再多又能證明什麼?」
「只能說他能打嘛。」
「能打有屁用啊!」
小包掌柜冷笑一聲,「朋鄉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
「城裡更不缺。」
屠夫冷不丁的插了句,「要是他能殺妖爺呢。」
衙堂頓時一靜。
他們綁架墨書文館的陸家父子,便是為了借他們父子的能力,利用這個考核送人進城。
為自己,也為妖爺們的大業。
只是沒想到老陸突然暴斃,小陸先生更是被神秘人劫走。
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李松柏緩緩站起身,朝兩人走來,「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
「秦先鋒這個人手腕靈活,人情練達,未嘗不會有城內的人脈。」
「秦先鋒突然被妖爺斬殺,或許就是為給秦歌鋪路。」
小包掌柜聞言,頓時面露恍然之色,「若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李松柏站定在兩人面前。
「不過你們放心,大後天的治安會上,我一定會幫你們報仇的。」
「敢殺我的人,我怎麼會讓他好過!」
李松柏擲地有聲。
讓小包掌柜和屠夫二人頓時心生感動,連忙齊聲表忠心道。
「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好!」
李松柏笑道,「那我便借你二人頭顱一用!」
不等二人反應,一雙大手就直接按在兩人的天靈蓋上。
砰!
一聲悶響。
小包掌柜和屠夫瞬間癱軟在地,沒了聲息。
李松柏將沾滿鮮血的雙手拿起,朝著屋檐上的兩排黑鳥拱手。
「諸位妖爺,我肯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屋檐上某隻黑鳥開口。
刺耳的公鴨嗓音落下,「秦歌、陸先生,我全都要。」
「是!」
撲騰撲騰……
一眾黑鳥頓時飛起,朝著城外的方向飛去。
唯有一隻,在半道偏離了方向。
在朋鄉上空繞了個圈,最後一頭扎進某條巷子的馬車裡。
車內,
秦歌早已等候多時。
「難怪陸先生要讓我學墨文。」
秦歌聽完黑雀的匯報,頓時將朋鄉最近發生了一些怪事都聯繫在了一起。
他微微扶額,略感頭痛。
他想起來了……
當初自己在回來的路上似乎看見了李松柏,然後應該是被對方一掌拍碎了心脈。
如今再看。
秦先鋒和李松柏算是妖族安插在朋鄉黑白兩道各道的掌舵。
只是秦先鋒最後不知是為了自己還是其他的目的,反水了。
然後被妖物所殺。
「那些笨鳥…好蠢,我偷偷混進去它們完全沒有發現。」
黑雀在耳邊嘰嘰喳。
「那你看清楚它們往哪飛了嗎?」秦歌又問。
「城外。」
「飛進大霾里……」
秦歌欣慰地笑了笑。
養禽人這個職業,真是寶藏。
治安會…李松柏要如何出招呢?
。
。
。
翌日正午。
秦歌盤坐在蒲團上,惡臭味化作一條條黑色『蛆蟲』,從他的渾身上下的毛孔中爬出。
絲縷紅芒自五心而出,蔓延向四肢百骸。
秦歌皮膚肉眼可見的熱浪蒸騰。
軀殼宛若一尊熔爐,散發著驚人能量。
渾身陳舊毛髮裹挾著污垢一點點脫落,嶄新的毛髮又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良久,
一股突如其來的香味壓過鋪滿臥室的惡臭味。
秦歌也緊跟著睜開眼。
「換血伐毛,煉血如汞,血液清香……」
他緩緩站起身。
只感覺身體格外輕盈。
噠……
他低頭看向聲源處。
深色的鮮血和毛髮聚成血窪,數量大到驚人。
「這突破的景象也太邪門了。」
若非有自身散發出的清香,秦歌都不敢想這間屋子會臭成什麼樣。
這讓他不禁想到昨晚看見的畸肉。
不似肉塊,不似活物。
像是肆意生長的病毒一般……
「那朱崇瑜的護衛舟叔,至少也是搬血境的高手…可一樣談妖色變。」
這個世界的一切,似乎都透露著古怪。
但不論怎麼說,
自己終於突破到搬血境了!
在朋鄉已然是頂級高手,最強的那一小撮人。
他在接受了柳生的建議,將昨晚的幾條氣血大蛇放在今天正午煉化。
秦歌能明顯地感覺到身體更加舒適,氣血的采煉更加溫和。
再加之【操縱者】的技能和【採氣身】的加持……
秦歌今天的煉化如同夸父吞海。
不僅順暢,而且量大!
秦歌覺得自己煉化的不是四條氣血大蟒,而是四十條!
他不敢想像,
過去他用血煉採氣術,到底浪費了多少珍貴的天地能量。
現在的自己,修行效率強到誇張。
「好的司職簡直太重要了。」
這是武道路上的頂級輔助。
無論是修行,還是實戰……
尤其是他想起小辮子竟然能靠著【力工】的某個職業技,脫離自己的必殺一擊。
秦歌推門而出。
吩咐候在院外的幫眾讓人來收拾屋子。
秦歌正要問莫泊舟的行蹤,就瞧見莫泊舟和魯大頭興沖沖從遠處走來。
「大人,您現在出名了!成咱們朋鄉的大英雄了。」
莫泊舟拿來一張巡捕局出的報紙。
入目便有六個大字。
「除妖俠士!」
「秦歌!」
「虛名而已。」秦歌輕描淡寫。
「而且朋鄉誰看報紙啊?」
這東西在人均半文盲的朋鄉可不怎麼時興,看不懂還貴。
「您往下看,看那行小字。」
莫泊舟用手指指了指。
秦歌這才看見。
墨城巡捕局出版……
「這是城裡主筆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