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拳一腳
北海道近海，風暴仍在不斷擴大。
烏雲低垂，像一整片沉重鐵幕壓在海面上。
狂風一層層卷過，掀起無數白浪，海水不斷衝擊、翻卷、碰撞，在夜色與雷光之間發出低沉轟鳴，仿佛整片北海都化作了一頭正在緩緩甦醒的巨獸。
鯊魚古朗基的身影，正靜靜懸立於海浪之上。
她腳下沒有任何落點，只有不斷翻騰的海水托舉著她。
冰藍色鎧甲沿著肩、腰、手臂一寸寸貼合在身軀表面，頭頂混沌光環緩緩旋轉，像一道正在運作的神秘儀式。
她手中的三叉戟插在海流中心，戟身不斷釋放出冰藍色光紋，將周圍海水牽引成一圈圈巨大的迴旋。
水天使之力的加持，正在徹底改寫她的狀態。
原本停滯已久、始終無法繼續突破的極限，此刻仿佛被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
古朗基靈石體系的狂暴與天使之力的高位神性，在她體內彼此糾纏、彼此撕咬，卻又奇異地保持住一種危險平衡。那不是單純的強化，而是一種徹底的新生。
可越是如此，鯊魚古朗基內心深處，情緒反而越發微妙。
隨著世界線重疊，大量記憶不斷湧入腦海。
最初，那些記憶只是碎片，是陌生畫面，是不屬手首己的痛苦與喜悅。可隨著時間摧移，那些碎片開始一點點聚攏，變成了能夠被觸碰、能夠被感受、甚至能夠讓她產生共鳴的過去。
她開始回憶起許多事。
有些是屬於古朗基的本能與殺意，有些卻不是。
就在她微微出神時，一道熟悉而冰冷的意識，在海浪與風暴中緩緩浮現。
「你似乎————在多愁善感？」
那是水天使的聲音。
鯊魚古朗基緩緩睜開眼，雙瞳中藍光一閃而過。
「因為我曾有一段記憶————」
「讓我學會感謝神的存在。」
這個答案，顯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因為在她看來，鯊魚古朗基如今的變化，更像是一種力量上的異變，而不是情緒與信
念上的偏移。
「是因為別的世界記憶嗎？」
水天使緩緩追問。
鯊魚古朗基輕輕點頭。
風暴中，她的眼神卻比剛才更柔了一分，那種柔並不脆弱，反而像某種更深的執念從心底慢慢浮起來。
「人類————是多麼美好的存在。」
她說這句話時，海浪竟微微平靜了片刻，像連這片暴風雨中的海都被她此刻的情緒感染。
「感情、家庭、彼此依靠、還有那些明明脆弱卻仍拼命守護彼此的樣子————」
「這些原本對我來說，只是毫無意義的東西。可那一段記憶，卻讓我開始嚮往。」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北海道隱約可見的海岸線。
「起碼，那一段記憶，如今已經逐漸占據了我的主意識。」
水天使沉默了。
過了片刻，水天使的聲音再度響起，竟帶上一絲罕見的意外：「可這一次的你，在北海道執行遊戲時，卻比任何時候都徹底。」
這確實是讓她感到矛盾的地方。
若說鯊魚古朗基真的被那份人類記憶感化，那麼她不該如此無情地掀起海嘯、製造洪水、淹沒村莊。
可若說她依舊只是古朗基，那她又不該會露出此刻這般近乎懷念與哀傷的語氣。
鯊魚古朗基聞言，卻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海風吹過時在水面上掀起的一層薄波，轉瞬即逝。
「神賦予我回憶過去的機會。」
「既然如此，我自然也會全力回報。」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三叉戟戟身，藍色光紋在指尖下微微流動。
「這也是我上一世死前————唯一沒有完成的願望。」
水天使微微一頓。
「我還記得，那個世界裡，我的名字叫明日香。」
明日香。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海面上仿佛也泛起了不一樣的波紋。
水天使輕輕念出這個名字：「明日香————」
「明日香，」
「接下來，你可能要面對空我他們。」
提到空我，提到高木，海上的風頓時又冷了一分。
可明日香卻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也沒有猶豫，反而帶著一種經過無數記憶沉澱後才會有的平靜。
「放心吧。」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話音方落，她周身的鎧甲，再次開始裂變。
冰藍色甲片一寸寸崩開，又在雷霆之中重新拼合。
頭頂混沌光環急速旋轉，銀色雷電從雲層深處轟然落下，直接劈入海面。
海水被高壓雷霆轟得炸起數十米高的白浪，可那些雷光並沒有散去，反而順著浪潮一路向明日香身上匯聚。
一時間，大海與雷霆，真正完成了融合。
三叉戟發出一聲低沉嗡鳴，戟身之上綻放出炫目光輝。
那並不是單純的亮，而是物質結構本身正在蛻變的證明。
冰、水、雷、電、粒子、神性與古朗基靈石，全都被壓進這把武器之中，讓它一點點朝著更高層級的兵器形態進化。
遠處海面之上，兩道身影正在高處礁岩間觀察這一切。
正是Go集團殘存的水牛古朗基與兜蟲古朗基。
兩人的臉色在這一刻都變了。
水牛古朗基向來粗暴直接，此刻卻罕見地壓低了聲音：「她————變得這麼強了？」
兜蟲古朗基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望著海浪中央那個不斷蛻變的身影，眼神越來越深。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完整解釋鯊魚古朗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已經不是靠靈石強化、或者靠天使附著就能簡單概括的東西了。
那是一種新的存在形式。
海上風暴仍在不斷增強。
北海道沿岸，警方已經全面拉起警戒線。
沿海公路被封鎖，避難廣播一遍遍響起，消防、海巡、地方警署與警視廳特別對應人員同時進入緊急狀態。
被海嘯沖毀的村莊、被水龍捲捲走的漁船、不斷上漲的潮位線，全都讓整個北部海岸進入了一種近乎戰爭的戒備氛圍。
這時。
V戰車，呼嘯而至。
厚重的車體帶著強勁動力一路衝過封鎖區域，在海岸邊驟然剎停。
車門打開，內部操作台與光源迅速亮起。緊接著，戰車頂部的發射倉解鎖，兩組浮動背包飛速升空。
咔、咔兩聲輕響。
兩個浮動背包在半空展開結構，化為兩片大型滑翔翼。
金屬骨架與推進單元彼此咬合，流線型邊緣映著海面的冷光，像兩道專為暴風雨而生的機械羽翼。
高木從戰車裡走出。
裡面的小澤澄子正在指揮工作人員準備。
「後面交給我處理。」
小澤澄子：「你不要太逞強，五代雄介那邊我已經聯繫，他隨時可以支援。」
高木點了點頭。
沒有浪費半秒，直接一躍而起，雙手穩穩扣住那兩片滑翔翼的連接把手。
狂風撲面而來，吹得外套與發梢向後揚起，可他眼神卻冷靜得沒有一絲波動。
下一刻，推進單元轟然啟動！
高木借著滑翔翼的推力，從海岸線直接沖向暴風雨深處，整個人像一道黑色利箭，筆直切入北海道上空那片翻騰的海浪與雷霆之中。
滑翔翼在暴風之中交錯展開。
高木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便突破了北海道近海外圍那層層疊疊的狂風亂流，徑直闖入風暴最中心的區域。
耳邊儘是海浪轟鳴與雷霆炸裂的聲音，視野所及之處，一道道水龍捲彼此糾纏盤旋，宛如巨獸豎起的獠牙，構成一片足以吞沒一切的死亡屏障。
那不是普通的海嘯。
而是被某種意志精確操控過的結界。
高木目光一沉，雙手猛然一收，滑翔翼在半空中自動脫離，向兩側迴旋折返。
下一秒，他整個人已在暴風中心完成變身！
驚異全能！
變身完成的一瞬，無數冰雪寒氣以高木為中心驟然爆發，像一整片極地寒潮從高空轟然落下。
咔嚓、咔嚓、咔嚓！
極致低溫席捲而過，原本狂暴翻騰的海浪竟被硬生生凍結。
奔流不息的潮水、相互絞殺的水龍捲、甚至連雨幕與水霧，都在這一瞬間凝成大片冰層，形成一座橫亘在海面上的銀白色戰場。
高木借著凍結的海面迅速落地。
靴底踩上冰層的剎那，寒氣再度向四周擴散，把這片本該屬於明日香的海域領域，生生切出一塊屬於自己的絕對低溫空間。
而就在凍結海面的盡頭，明日香靜靜站在那裡。
冰藍色寶石般的鎧甲在風暴余光中閃爍出危險而瑰麗的色澤，頭頂那道混沌光環緩緩旋轉，像某種高位存在正在透過她注視眼前的一切。
她腳下海水未凍，仍舊維持著緩緩旋轉的狀態，仿佛整個海洋仍在源源不斷向她輸送力量。
她望著高木，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空我。」
那聲音很輕，卻透著某種說不出的複雜意味。
雖然並不是她記憶里那個世界的空我，可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確實同樣承載著空我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明日香抬起手，握緊三叉戟。
幾乎就在她五指收緊的同一瞬間，整片凍結海域的下方，海流猛然暴動！
轟！
一股恐怖洪流自冰層下瘋狂衝出，像一頭被壓抑到極限的海中巨獸，正面撲向高木。
所過之處，凍結的冰層都被硬生生撞出密集裂紋，仿佛下一秒便會徹底崩碎。
高木神色不變，雙手交錯。
核子手套，憑空浮現！
銀白色手套在他腕間與掌心瞬間成形，已無需過去那般繁瑣的裝備流程。
如今的核子手套更加精簡，也更加貼合高木本身的戰鬥節奏。掌心微型原子爐一瞬點亮，隨即，高木一拳轟出！
砰！
拳鋒與洪流正面相撞，氣浪在冰海之上驟然炸開。
寒潮順著拳勢一路蔓延，硬生生鎖定了位於洪流核心的鯊魚古朗基明日香。
明日香眼神微微一凝。
高木的強，比她預想中更直接，也更霸道。
下一秒，她身上的寶石鎧甲驟然亮起，無數意念像潮水般撲向高木。
可高木，沒有迴避。
經歷拉魯努一戰之後，他的實力早已越過一般驚異全能。
更重要的是，他的意志也在那場生死搏殺中被淬鍊到了極致。
面對明日香那帶著神性與記憶重壓的精神衝擊，他只是微微抬手，銀白色核子手套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冷的軌跡。
一切襲來的毀滅性物質與意念波動，竟在手套舞動間被迅速吸納、轉化。
利用物質重組與能量轉化，將對方轟來的力量，直接拆解成自己可用的一部分。
高木一步踏出，黑色裝甲上的銀紋驟然大亮。
緊接著，一拳轟出！
那一拳之下。
原本混亂的破壞之力在高木拳鋒前被壓縮成極端純粹的一點，隨後在接觸明日香身軀的一瞬間。
摧枯拉朽。
冰藍色寶石鎧甲劇烈震盪，明日香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後退數步，鎧甲表面更是出現了一道道細密裂紋。
那些裂紋沿著肩甲、胸口、腰腹迅速擴散，像一件精緻無比的藝術品，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砸出破損。
明日香低頭看了一眼，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凝重。
可就在這時，她頭頂的混沌光環驟然一亮。
一道道掃描般的藍色光流從光環中落下，迅速覆蓋她全身。
原本碎裂的寶石鎧甲開始自行修復，裂紋被藍光填補，缺口重新閉合，連被轟散的內部結構也在短短數息內恢復如初。
明日香緩緩抬起頭，唇角再度浮現出一抹笑意。
「拉魯努雖然很強。」
她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近乎神賜般的自信。
「但他沒有神的囑咐，修復力差太多了。」
在她看來，這就是自己與拉魯努最大的不同。
拉魯努再強，終究只是古朗基。
可她如今，已經是使徒與古朗基力量共同重組後的存在。
只要頭頂那道混沌光環仍在運作，只要水天使的力量還在為她提供支持，她就擁有遠超普通古朗基的恢復能力。
明日香話音未落，高木的聲音，已自她身後響起。
「可你戰鬥水準，差了點。」
那聲音很近。
近到幾乎貼著她耳邊落下。
明日香瞳孔驟縮。
什麼時候！？
她根本沒有捕捉到高木移動的軌跡。
就像在她專注於修復身軀、確認自我優勢的那一瞬，對方已經借著絕對低溫凍結形成的視線死角，以及驚異全能下暴增的速度，從正面戰場中完全抽離，轉而切入了她的後側。
下一秒高木早已抬腿，第二踢猛然轟出！
砰！！！
這一腳比剛才那一拳更狠、更沉，也更不留餘地。
黑色裝甲裹挾著壓縮到極致的衝擊與寒氣，正面踹在明日香後腰與背部之間。
寶石鎧甲當場爆出刺耳裂響，混沌光環都因這一擊而劇烈震顫。
明日香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
高木緩緩收腿，重新落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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