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成百上千的報童從津門各個犄角旮旯鑽出。
他們手裡攥著厚厚一沓剛印出來的《津門時報》,墨跡還泛著濕氣。
「號外!號外!」
「洋人勾結軍閥!私簽密約!」
「斷地脈!賣祖宗!」
報童們扯開嗓子狂奔,手裡的大把報紙如同雪片般撒向街道。
早起的苦力、攤販、夥計,紛紛彎腰撿起地上的報紙。
頭版頭條,黑體大字,下方配著那張清晰的密約影印件。
文字如刀,字字見血。
識字的人大聲念出上面的條款,不識字的人擠在旁邊豎起耳朵聽。
人群中接連爆出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便是震天的叫罵。
「狗漢奸!」
「斷子絕孫的畜生!」
消息順著街巷,極速蔓延。
不到半個時辰。
三輛滿載法租界巡捕的卡車衝上主街,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尖嘯。
巡捕跳下車,手裡揮舞著包鐵警棍。
「收繳報紙!誰敢私藏,按通敵論處!」
帶隊的法國警長用生硬的中文大吼。
巡捕們沖入人群,劈頭蓋臉地打砸。
奪過百姓手裡的報紙,當街撕碎。
有漢子不服,剛瞪起眼睛,幾根警棍便重重砸在他後背和腦袋上。
漢子當場頭破血流,栽倒在地。
另一條街上。
數十名戴著黑貂面具,身穿夜行衣的奉系暗殺組成員,一腳踹開一家印刷廠的鐵門。
他們不說話,不警告。
短刀拔出,見人就砍。
「咔嚓!砰!」
幾名工人被砍翻在地,暗殺組成員掄起鐵錘,狠狠砸向轟鳴的印刷機。
齒輪崩碎,油墨四濺。
印好的報紙被潑上火油,一把火點燃。
火舌吞吐,濃煙沖天。
這場鎮壓來得極其猛烈,整個津門的街道瞬間陷入混亂與恐慌。
警察總局大門外。
五輛重型軍用卡車首尾相接,死死堵住大門。
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奉系士兵跳下車,刺刀上膛。
幾架白朗寧重機槍直接架在沙袋後方,槍口對準總局辦公大樓的大門。
法租界領事皮埃爾,坐在一輛防彈轎車內,隔著車窗冷冷注視著這棟大樓。
一名掛著奉系軍銜的軍官站在卡車車頂,手裡舉著鐵皮喇叭。
「韓宗堯!」
少將聲音沙啞,透著殺氣。
「交出那份造謠的密約原件!交出泄密的陸衛!」
「給你們十分鐘!否則,按叛國罪,平了你這總局!」
總局大院內。
數百名偵緝處警員握緊槍枝,躲在掩體後方。
李鐵左臂打著石膏,右手單手端著一把衝鋒鎗,額頭青筋暴起。
「弟兄們,拉槍栓!誰敢衝進來,全給老子打成篩子!」
頂層,總長辦公室。
韓宗堯站在落地窗前。
他披著黑色大氅,手裡夾著雪茄,俯視著下方黑壓壓的軍隊和機槍。
「總長,他們要強攻了。」副官站在身後,握緊槍套。
韓宗堯冷笑一聲,吐出一口濃煙。
「強攻?借他十個膽子。」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那把特製左輪手槍,插進後腰。
「傳令下去,誰也不許先開第一槍。」
「但要是這幫狗東西敢越過大門那條線。」韓宗堯眼中凶光爆射,「重機槍掃射,一個不留。」
城郊別苑。
「吱呀。」
靜室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陸衛跨出房門。
他赤裸著上身,體表沒有任何異象,膚色呈普通的小麥色。
但隨著他邁出的腳步,四周的空氣仿佛變得無比粘稠。
一股極度內斂,卻沉重如山的威壓,死死鎖在他的骨血之中。
玉膚境九層。
純陽金丹雛形。
陸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襯衫,動作利落地穿上,扣好風紀扣。
套上那件黑色長風衣。
「老爺。」萍兒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一塊毛巾。
「外面亂得很,到處都是兵。」
陸衛看都沒看,大步穿過前院。
「關好門。」
陸衛拔開粗大的木栓,拉開院門。
「吱!」
一輛偵緝處的吉普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在門外猛然停住。
輪胎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李鐵推開車門,跳下車,快步走到陸衛面前。
他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左臂的石膏上沾著血跡。
「處長!」
李鐵語速極快。
「報紙發出去了,全城都炸了!」
陸衛神色沒有半點波動,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總局呢?」
「被圍了!」李鐵坐進駕駛位,雙手握緊方向盤。
「奉系調了一個加強連,五輛卡車堵死了總局大門,架了重機槍,皮埃爾也在外面,他們要韓總長交出密約原件,還要交出您!」
陸衛靠在椅背上。
陸衛靠在椅背上。
「開車。」
「去總局。」陸衛聲音平淡。
李鐵一愣。
「處長,現在外面全卡死了,他們擺明了設了殺局等您鑽!」
陸衛轉頭,冷冷看了一眼李鐵。
「我說了,開車。」
吉普車引擎發出劇烈的轟鳴。
輪胎瘋狂打轉,車身猛地竄出,直奔市區。
沿途的街道一片狼藉。
碎紙片、被砸毀的攤位、以及倒在血泊中的百姓。
前方十字路口。
兩排帶刺的鐵絲網橫拉在路中央。
幾具原木拒馬擋死通道。
二十多名法租界巡捕端著步槍,站在拒馬後方。
看到吉普車疾馳而來,巡捕隊長猛地舉起手裡的短槍。
「停車!熄火!下車檢查!」
李鐵下意識鬆開油門,腳踩在剎車踏板上。
「撞過去。」
陸衛盯著前方的拒馬,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李鐵咬緊牙關,右腳從剎車挪開,狠狠踩死油門。
吉普車引擎發出超負荷的咆哮。
速度瞬間提至極限。
「開槍!打死他們!」巡捕隊長驚恐大叫。
「砰砰砰!」
步槍齊射。
子彈打在吉普車的防彈玻璃和裝甲板上,爆出一串串火星。
陸衛坐在副駕駛,連眼皮都沒眨。
「轟!」
吉普車車頭狠狠撞上原木拒馬。
粗大的原木被巨大的衝擊力瞬間撞斷,木屑飛濺。
鐵絲網被扯斷,捲入車輪底。
幾名躲閃不及的巡捕被車頭直接撞飛。
身軀在半空中划過拋物線,重重砸在遠處的磚牆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吉普車碾過倒地的巡捕,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衝破封鎖線。
前方。
第二道封鎖線。
十幾名戴著黑貂面具的暗殺組成員,手持衝鋒鎗,站在一輛橫停的卡車前。
「衝鋒鎗掃射!打爆輪胎!」
槍火噴吐。
密集的彈雨潑灑而來。
陸衛左手探出車窗。
食指上的銀戒瞬間液化,太乙庚金髓在車窗外極速鋪展,化作一面銀色小盾,精準擋下射向輪胎的子彈。
「繼續開。」陸衛放下手。
李鐵死死把住方向盤,吉普車從卡車尾部和牆壁之間的狹窄縫隙強行擠過。
車身側面與卡車車廂刮擦,拉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街道。
吉普車衝出縫隙。
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警察總局那棟灰白色的大樓,出現在視線盡頭。
大門外,重重疊疊的軍隊和機槍陣地,已經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