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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佟家觀星樓。
暗室沉寂,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佟萬生跪在古銅星盤前,乾枯的雙手死死扒住星盤邊緣。
指甲翻折,鮮血順著銅鏽紋路往下淌。
他原先透著精光的眼窩,如今只剩兩個焦黑的血洞。
方才推演命數時,純陽真火混著紫青雷霆從星盤裂縫裡反噬出來,當場燒穿了他的眼球。
劇痛鑽心。
佟萬生沒慘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在暗室里撞來撞去。
「天機混沌……這絕不是凡間武夫的命盤。」
他喉結滾動,咽下一口湧上來的污血。
作為宗社會藏得最深的底牌,他推了一輩子命數,從沒見過這麼霸道的氣機。
對方順著命線逆流而上,不光斬斷了他的窺探,還把一絲毀滅真意硬生生砸進了他靈台。
他活不成了。
佟萬生右手摸出腰間的剔骨短刀。
刀刃翻轉,貼住左手腕脈,狠狠劃下。
嗤。
皮肉割裂。
滾燙的本命精血像泉水似的噴出來,全澆在布滿裂紋的星盤上。
血液順著紋路填補縫隙,滋滋的灼燒聲接連響起。
「津門出異數,跟腳不明。」
佟萬生嘶啞的嗓音在觀星樓里飄著。
他瘋狂壓榨體內殘存的靈竅氣機,丹田瞬間枯竭,五臟震得粉碎。
原先花白的頭髮瞬間枯槁脫落,皮肉乾癟得貼在骨頭上,活像個披了人皮的骷髏。
燃燒壽元,借血啟陣。
沾滿精血的星盤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一道碗口粗的血色光柱撕裂觀星樓的青瓦屋頂,穿透重重夜幕,筆直打向天外虛空。
消息送出去了。
佟萬生僵硬的身子猛地一顫,重重砸在星盤上。
生機斷絕。
……
津門,警察總局。
頂層辦公室門窗敞著,還飄著沒散的硝煙味。
陸衛坐在紅木椅上,指尖點著桌上的布防圖。
李鐵推門進來,軍靴踩得地板咔咔響,右臂夾著個文件夾。
「處長。」
李鐵站得筆直,腰板繃成了一塊鋼板。
「防務接管完畢。」
「奉系撤兵留下的十二門重炮、三個彈藥庫,全收編了。弟兄們把重機槍都架到了英租界和法租界大門口。」
「外圍十二個卡口全推平,防線往外擴了三十里,現在別說人,連只鳥都飛不進津門。」
陸衛點頭。
他拿起桌上那份從維克多洋行繳來的密約原件。
旁邊還攤著幾本走私帳目,和一張畫了紅線的津門水文圖。
陸衛指尖在水文圖上慢慢滑,視線掃過帳目上的物資明細。
精鋼,硃砂,高濃度黑魔法溶液,還有上百噸的活人血液。
所有物資,全運往同一個坐標。
陸衛的手指,停在地圖邊緣的紅圈上。
海河入海口。
「這幫洋人和軍閥,手伸得夠長。」
陸衛聲音冷得像冰。
這不是建碼頭。
是打打斷脈樁。
想用風水邪術截斷北方地脈氣運,吸了生機反哺西方。
「李鐵,守好總局,不管外面出什麼動靜,不准出兵。」陸衛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風衣搭在臂彎。
李鐵愣了下:「處長,您要去哪?」
「去拔釘子。」
……
城外荒野,土路崎嶇。
黑色福特轎車碾著碎石往前沖,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
陸衛單手把著方向盤,右腳把油門踩得死死的。
車速飆升到極致,道旁的枯樹都拉成了殘影。
前方路口。
兩側半人高的雜草叢裡,猛地翻出三根粗大的原木拒馬,斜插在土裡,橫死了整條路。
嘩啦一聲。
拇指粗的精鋼絆馬索被拉得筆直,貼著地面半尺高,死死截斷了去路。
三道穿前朝黑褂的身影從草里竄出來。
是宗社會的死士。
清一色玉膚境修為,手裡提著淬毒短刀,封死了轎車兩側的退路。
陸衛面無表情。
腳下非但沒踩剎車,反而把油門踩得更死。
轟。
福特轎車像發了狂的鋼鐵野獸,車頭狠狠撞在原木拒馬上。
粗大的原木當場折斷,木屑濺得滿天飛。
精鋼絆馬索掛在保險槓上,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扯斷。
車頭撞得凹陷下去,車速卻絲毫沒減。
三名死士眼底爆出凶光。
借著轎車撞碎拒馬的間隙,三人雙腿發力,同時躍起。
砰砰砰。
三雙布鞋穩穩落在車頂。
三把短刀同時刺破鐵皮,直插車廂里的陸衛。
陸衛依舊單手握著方向盤,連頭都沒抬。
丹田氣海里,暗金色的純陽金丹轟然轉動。
百枚炁汞爆發出低沉的雷音。
靈竅氣機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轟。
車頂的鐵皮瞬間被高溫熔穿,化作鐵水滴落。
狂暴的純陽真火像倒沖的火山,直接吞沒了車頂的三名死士。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三具玉膚境的血肉之軀在赤金火焰里當場碳化。
風一吹,全變成黑色飛灰,散在了荒野里。
福特轎車拖著破了洞的車頂,一路狂飆,直奔海岸。
……
海河入海口,崖壁下方。
腥臭味刺鼻。
方圓數里的海水變得渾濁發黑,飄著死寂的沉氣。
大片的魚蝦翻著白肚,屍體密密麻麻鋪在水面上,散發著腐臭。
海床深處。
一根直徑丈許、通體漆黑的鐵柱深深釘在泥沙里。
鐵柱表面刻滿繁複的西洋鍊金陣紋,縫隙里填的全是宗社會的硃砂血符。
正是斷脈樁。
鐵柱正瘋狂抽取著周圍地脈的生機,紅黑兩色的光在陣紋里來回遊走。
陣眼周圍,駐紮著兩隊精銳。
左邊是大英皇家驅魔局的八名機械改造人,背後背著高壓蒸汽鍋爐。
右邊是十二名操控行屍的宗社會煉屍人。
「有車過來。」
一名機械改造人轉動黃銅義眼,齒輪咔噠作響,瞬間鎖定了崖壁上方的福特車。
「啟動防禦。」
煉屍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裡的引魂幡上。
機械改造人拉動鍋爐拉杆,鍊金陣紋紅光大盛。
鐵柱劇烈震顫。
地脈深處的陰氣被強行抽了出來。
轟。
一道厚達數尺、漆黑如墨的黑水屏障拔海而起,接天連地,死死封住了懸崖入口。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福特轎車停在崖壁邊緣。
車門推開。
陸衛走下車。
皮靴踩在崖邊的碎石上,他低頭俯視著下方的黑水屏障和海床里的鐵柱。
陸衛抬起右腳,向前邁出一步。
直接踏空。
他沒施展任何輕功,整個人筆直朝著海面墜落。
墜落途中。
陸衛丹田內的純陽金丹爆轉。
「開。」
大日雷獄法域轟然砸落。
一座暗金宮殿虛影撕裂虛空,鎮壓而下。
宮殿上方,赤金烈陽高懸,紫青雷霆翻滾。
靈竅威壓帶著數千度的極致高溫,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海面上。
嗤。
黑水屏障觸碰到純陽真火的瞬間,直接沸騰了。
連下方大面積的發臭海水,都被恐怖的高溫直接蒸發。
漫天白霧沖天而起。
狂暴的雷火氣浪呈環形向外橫掃。
砰砰砰。
崖壁邊緣的沙袋掩體、鐵絲網,在氣浪衝擊下直接變成齏粉。
防禦工事瞬間崩塌。
白霧裡。
兩道身影破開水汽,左右夾擊過來。
左邊,兩丈高的機械改造人掄起巨型鐵拳,齒輪瘋狂咬合,帶著砸碎一切的動能砸向陸衛的頭。
右邊,宗社會煉屍人操控著兩具鐵甲行屍,揮舞利爪直掏陸衛心窩。
陸衛雙足落地,踩碎了腳下的礁石。
右手食指微動。
銀戒瞬間液化,太乙庚金髓順著掌心流淌出來,眨眼就化作一桿丈二長的銀色大槍。
陸衛右手握緊槍桿,紫青雷霆順著手臂纏繞上槍身。
腰腹擰轉,一槍刺出。
槍出如龍。
銀色槍尖帶著狂暴的雷光,精準貫穿了機械改造人胸前的黃銅裝甲。
咔嚓。
齒輪崩碎。
槍尖深深扎進改造人胸腔內的高壓鍋爐。
雷霆引爆。
轟。
鍋爐炸裂,機械改造人上半身被炸成漫天廢鐵,斷肢噼里啪啦砸進海里。
陸衛動作不停。
槍桿順勢一抽,在半空中拉出一個半圓。
長槍瞬間化作一柄燃著純陽真火的長刀。
橫掃。
刀光如匹練,切開空氣。
兩具鐵甲行屍連同躲在後面的煉屍人,被赤金刀鋒攔腰斬斷。
傷口處焦黑一片,殘屍剛砸在爛泥里,瞬間就燒成了灰燼。
剩下的機械改造人和煉屍人見狀,嚇得魂都飛了,拼命往後退。
陸衛懶得追。
他跨過滿地金屬殘骸和飛灰,大步走進海床的深坑。
那根重達百噸的漆黑斷脈樁,就矗立在他眼前。
鐵柱上的血符還在閃,拼了命抽取著地脈生機。
陸衛走到鐵柱前,散去了手裡的太乙橫刀。
雙手探出,十指死死扣住鐵柱表面粗糙的陣紋。
骨髓深處的純陽氣血像大江決堤似的湧出來。
「起。」
陸衛暴喝出聲。
雙臂肌肉賁張,青筋像虬龍似的凸起。
咔!咔!咔!
扎入海床數十米深的斷脈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周圍的岩層寸寸龜裂。
陸衛雙腳陷進泥沙,硬生生把這根百噸重的鐵柱連根拔了起來。
雙手向內猛然發力。
雙手向內猛然發力。
砰。
漆黑鐵柱被當場捏碎,化作無數碎鐵塊砸落海床。
鐵柱中心被剝開,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純淨液體露了出來。
那是未經污染的純淨地脈靈髓。
陸衛右手探出,一把將這團靈髓抓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