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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入京之前

2026-09-13 22:34:06 作者: 九歲歌

  第154章 入京之前

  翌日清晨,薛府東側小院的門被輕輕叩響時,晨霧尚未完全散去。

  宋騫寅時便已起身,此刻正立於院中那株老梅樹下,望著枝頭殘存的幾朵晚梅出神。

  「公子,老夫人到了。」

  管家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恭敬,宋騫轉過身,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朝院門走去。

  門外,一位身著棗紅色萬字紋褙子的婦人正含笑站著。她約莫三十出頭,頭髮梳成整齊的圓髻,簪著一支簡單的銀簪,耳垂上戴著小小的珍珠耳墜,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母親。」宋騫輕聲喚道,三步並作兩步上前。

  宋母轉過身來,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驅散金陵冬日的寒意,她伸出手,卻不是擁抱,而是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臂:「高了,瘦了,但精神頭足!」

  「母親,一路辛苦了。」宋騫扶著母親往院內走。

  「辛苦什麼?」宋母笑聲清脆,「王爺派來的轎子舒服得很,還有兩個丫鬟伺候著,我這一輩子還沒這麼享過福呢!」

  她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在串門做客,全然沒有即將遠行千里的忐忑。

  兩人在正廳坐下,香菱早已備好了熱茶,宋母接過茶盞,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這

  才抬眼看向兒子:「騫兒,王爺的人都跟我說了,咱們要去京城了。

  

  宋騫點頭:「兒子不孝,讓娘奔波了。」

  「說什麼傻話。」宋母放下茶盞,眼中閃著光,「京城好啊,天子腳下,熱鬧!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她頓了頓,語氣依舊輕鬆。

  她說這話時,眼中沒有惶恐,只有對新生活的期待,宋騫心中微動,母親總是這樣,無論境遇如何,總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

  「娘,京城不比金陵,氣候乾燥,人也複雜————」宋騫斟酌著開口。

  「怕什麼?」宋母笑道,「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再說了,王爺說了,陛下看重你,特意安排的宅子離林大人府上不遠,林大人是你老師,咱們也有個照應。」她眨眨眼,「我還聽說,京城冬天有暖炕,比咱們江南的濕冷舒服多了!」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一疊銀票和幾塊碎銀:「這是王爺給的安家費,我留了一半,這一半你拿著,京城物價貴,咱們初來乍到,處處都要用錢。」

  宋騫推辭:「娘,兒子有————」

  「拿著!」宋母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娘知道你現在不一樣了,但該省還得省,你爹常說要惜福,咱們雖得了陛下青眼,也不能揮霍。」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騫兒,娘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京城那地方,貴人多了去了,咱們本分做人,踏實做事,對得起良心就好。」

  宋騫握住母親的手,重重點頭:「兒子記住了。」

  「記住就好!」宋母又恢復了笑眯眯的模樣,「對了,我在鄉下曬的乾菜、醃的醬菜,都帶來了,王爺說京城什麼都有,但娘做的味道不一樣。」

  正說著,香菱端著一盤點心進來,見宋母,忙福身行禮:「老夫人安好!」

  宋母上下打量著她,眼中露出讚許:「這丫頭,比上次見更水靈了。」她從腕上褪下一隻玉鐲,「來,這個給你,騫兒在京里,還得靠你多照顧。」

  香菱連連擺手:「老夫人,這太貴重了————」

  「拿著。」宋母拉過她的手戴上,「你在騫兒身邊,盡心盡力,我都知道,這隻鐲子,就當老太太我謝你的。」

  香菱眼圈一紅,鄭重跪下:「謝老夫人!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公子!」

  「起來起來。」宋母扶起她,轉頭對宋騫笑道,「這丫頭實心眼,你可得善待人家。」

  窗外,晨光漸亮,將院中老梅的影子投在窗紙上。

  早膳過後,宋母在廂房歇息,宋騫則去了書房整理書籍。

  剛推開門,就聽見裡間傳來香菱歡快的哼唱聲,他走過去,只見書房地上攤著三個大

  包袱,香菱正跪坐其間,將一疊疊書冊分門別類地裝入箱籠。

  「公子!」見宋騫進來,香菱眼睛一亮,小臉因忙碌而紅撲撲的。

  「這麼早就開始收拾了?」宋騫笑著問。


  「不早啦!」香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老夫人說了,三日後就出發,奴婢得把公子常用的東西都整理好。」她指著地上的包袱,如數家珍,「這一包是公子的衣裳,春夏秋冬各四套,都是薛府針線房新做的,這一包是書,奴婢按公子平日看的順序排好了,這一包是筆墨紙硯,還有公子常用的那方紫雲硯————」

  宋騫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中湧起暖意:「你想得周到。」

  「那是!」香菱得意地揚起下巴,「公子如今名揚江南,連王爺都當眾夸您是神童呢!入京肯定是做大官,是天大的好事!奴婢可不能給公子丟臉,該準備的都得準備好。」

  宋騫站在書房門口,望著她忙碌的背影,窗外陽光正好,這個平凡的早晨,因著母親的笑容和香菱的歡喜,變得格外溫暖。

  午時剛過,院外傳來一陣喧嚷。

  「宋兄弟!宋兄弟!」

  薛蟠粗豪的聲音由遠及近,宋騫剛走出書房,便見薛姨媽領著薛蟠、薛寶釵進了院門。

  薛姨媽今日穿了身暗紅色福字紋褙子,頭戴赤金點翠頭面,打扮得十分隆重。她臉上堆滿笑容,跟在她身後的薛蟠是一身寶藍色團花直裰,腰系玉帶,難得地顯出幾分正經模樣,而薛寶釵————



  薛寶釵今日穿了身淺藕荷色繡折枝梅的褙子,外罩月白色披風,頭髮梳成簡潔的墮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臉上薄施脂粉,唇上點了淡紅口脂,整個人清雅如畫,但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此刻卻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騫哥兒恭喜啊!」薛姨媽人未至聲先到,她快步上前,握住宋母的手,「聽說陛下親自安排宅子,召你入京,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宋騫將三人迎入正廳,香菱奉上茶來。

  薛姨媽接過茶卻不喝,急切地說:「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咱們親戚一場,怎能不來送送?」她示意薛蟠,「蟠兒,把賀禮呈上。」

  薛蟠忙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裡面是一對羊脂白玉佩,玉質溫潤,雕工精美,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宋騫起身行禮:「如此厚禮,晚輩受之有愧。」

  「受得!受得!」薛姨媽連連擺手,「騫哥兒文武雙全,智斗甄家,火燒貢院————當初聽說這些事,我嚇得幾夜沒合眼,那可是甄家啊,金陵的天!誰知你不但全身而退,還

  得了陛下青眼,如今更要入京面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不瞞公子,寶釵她爹去得早,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蟠兒和寶釵,這些年戰戰兢兢,直到遇見騫哥兒,我才知道,這世上真有少年英雄。」

  這話說得動情,薛蟠在一旁撓了撓頭,難得地沒插話,而薛寶釵,始終垂眸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握緊。

  「姨媽謬讚了。」宋騫謙道。

  「不是謬讚。」薛姨媽正色道,「騫哥兒是有大能耐的,只是這一走,我們家囡囡可要哭鼻子了。」

  這話一出,廳中瞬間安靜。

  薛寶釵猛地抬起頭,臉上飛起紅霞:「媽媽!」

  薛姨媽拍拍女兒的手,看向宋騫,眼中滿是誠懇:「只是如今公子要走,這一別不知何時再見,我除了祝福,也沒別的辦法。」她說著,從袖中又取出一個信封,「這是京城薛家鋪子的地址和掌柜的名帖,公子若有需要,儘管去找他們,雖幫不上大忙,但跑腿打雜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宋騫鄭重接過:「多謝姨媽。」

  薛姨媽點點頭,又看向一直沉默的薛寶釵:「寶釵,來跟你表哥好好道個別。」

  薛寶釵咬了咬唇,緩緩起身,走到宋騫面前,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波光粼粼,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句:「宋大哥————一路保重。」

  聲音很輕,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寶妹妹也保重。」宋騫輕聲道,「金陵若有變故,可去尋王爺。」

  薛寶釵重重點頭,迅速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水光,她退回母親身邊,重新坐下,雙手緊緊攥著帕子。

  薛姨媽看在眼裡,心中暗嘆,她知道女兒心思重,昨夜在房中獨坐到天明,今早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卻還強撐著梳妝打扮,不肯失態。

  又寒暄了一陣,薛家母子起身告辭,宋騫親自送到院門口,看著他們遠去,薛寶釵走在最後,臨出院門時,她忽然回頭,看了宋騫一眼。

  那一眼,既短又長。

  與此同時,甄府正廳內卻烏泱泱的跪倒了一片人,忠順親王則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椅上,面色平靜的看著跪在下方的甄家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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