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兵陳前
第二日一早,天剛麻麻亮,臨清城裡的雞叫傳得老遠。
趙木成剛起身,還沒來得及洗漱,外頭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監軍大人!」曾立昌的傳令兵跑到門口,氣喘吁吁地抱拳行禮,「曾帥請您過去議事,說是有要事相商。」
趙木成心裡頭明白,昨兒個夜裡沒議出結果,今兒個這是要接著來。趙木成點點頭:「好,我這便過去。」
趙木成簡單拾掇了一下,穿上那件當初楊繼明送的棉甲,又繫緊了腰帶,推門出去。
晨風涼颼颼的,帶著夜裡殘存的濕氣,吹得人一激靈。
趙木成緊了緊領口,快步往府衙方向走。
街上沒啥人,只有幾個早起巡邏的兵士,見了趙木成,遠遠地抱拳行禮。
等趙木成到了府衙門口,卻愣住了。
門口黑壓壓站著一片人,少說也有四五百,個個全副武裝,身著甲衣,手持刀槍,列著齊整的隊形,鴉雀無聲。
那氣勢,跟要打仗似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清晨冷冷的日光照在那些甲葉子上,閃著幽光。
黃生才站在隊伍最前頭,一身戎裝,腰裡挎著刀,甲葉子擦得鋥亮。
黃生才臉上沒啥表情,就便要往府衙的大門裡進。
趙木成心裡頭咯噔一下。
黃生才今日這是一言不合就要刀兵相見的意思。
黃生才也不硬闖。就那麼站著,等著。
他身後那五百人,齊刷刷站著,一動不動。
趙木成站在一旁,沒有上前勸。
趙木成沒法勸。這時候他要是上去勸,說啥?
讓黃生才別帶兵?可萬一裡頭真出了啥事,趙木成拿啥保黃生才的安生?
讓黃生才把兵撤了?那不是打黃生才的臉麼?
黃生才既然敢帶著五百人來,那就是做好了翻臉的準備。他趙木成這時候上去,說不好就得罪人。
趙木成只能站著,瞅著。
門口的衛兵攔不住,也不敢放行。那領頭的卒長結結巴巴說:「黃副帥,曾帥只召您議事,沒有————沒有帶兵進去的先例————您這————這讓小的們難辦————」
黃生才眼窩子一瞪:「你也配攔本帥?這是曾帥的意思?」
那卒長叫他這麼一問,更不敢答話了,脖子縮了縮,往後退了一步。
正僵著,府衙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曾立昌穿著一身常服,匆匆走了出來。曾立昌顯然是小跑著來的,額頭上還有汗珠子。
曾立昌瞅見門口那黑壓壓的一片兵,臉色微微一變。
再看黃生才那一身戎裝,腰裡挎著刀,曾立昌的眉頭皺起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生才兄弟,來議事,身著盔甲,手持刀兵,這是為啥?
」
黃生才毫不在意地大笑,那笑裡帶著幾分挑,幾分無所謂:「曾帥,弟兄衝鋒打仗慣了,一日不著這盔甲,渾身痒痒呢。您甭見怪。」
這話裡帶著刺,曾立昌咋可能聽不出來?
曾立昌瞅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趙木成。趙木成站在那,一言未發,臉上也沒啥神情。
曾立昌心裡頭一沉。
連趙木成都沒上前勸和,這裡頭的事兒,恐怕不簡單。
曾立昌昨兒個夜裡想了半宿,以為今兒能好好議出個結果,沒想到黃生才直接帶著兵來了。
曾立昌畢竟是主師,曉得輕重。
這時候當著這麼多兵的面爭,傳出去就是風言風語,整個隊伍都得人心惶惶。
那些兵會咋想?會說主帥和副帥不和,會說隊伍要散。
到時候不用清妖打,自家就先垮了。
曾立昌壓住心裡的火,臉上反倒擠出笑來:「原來如此。既然這樣,生才兄弟進來吧。想帶多少人都可以。」
曾立昌這話說得亮,給了黃生才台階。
黃生才也不是不識抬舉的人。見曾立昌給了面子,也就退了一步,只點了兩個親兵跟著,回頭對那五百人說:「你們在此等我,不得擅動。沒我的令,誰也不許動。」
那五百人齊聲應是,聲氣齊整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曾立昌瞅了一眼那隊伍,心裡頭明白,這是黃生才手下最精銳的兵馬,今兒帶過來,就是給他看的。
那五百人,個個身材魁梧,甲冑齊全,手裡拿的刀槍鋥亮,一看就是能打的。
曾立昌轉過頭,對趙木成說:「木成兄弟發啥呆?快進來吧。」
趙木成點點頭,跟著兩人進了府衙。
大堂里,蠟還點著,照得滿屋子亮堂堂的。
輿圖還掛在牆上,上頭的線條還是昨兒個夜裡畫的樣子。
曾立昌屏退了左右,把那些親兵,文書全趕了出去,只留下黃生才和趙木成。
門關上,屋裡只剩下三個人。
誰也沒說話,氣氛一下子凝住了。
曾立昌瞅著黃生才,直接開口了。軍中漢子,沒那麼多彎彎繞:「生才兄弟,今日這是何意?是俺有哪地方讓兄弟心裡不舒坦了?咱共事這麼久,有啥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帶著兵來?」
黃生才也不含糊,直愣愣說出了心裡話。
「曾帥,既然你這麼問了,俺就把話挑明了說。今日你若是想讓俺們直接去和僧格林沁拼命,拿俺們湖南弟兄的命去救阜城那幫人,俺就帶著弟兄們回去,接著鬧俺們的天地會。這太平軍,俺不幹了!」
這話一說,曾立昌的臉當時就變了。
曾立昌鬚髮幾乎豎起,眼窩子瞪得溜圓,眼珠子都紅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那響聲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子:「放肆!黃生才!你當這軍中是你鬧耍的地界?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曾立昌指著黃生才,手都在抖:「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這北伐援軍是你家的私兵?你問問那些跟你來的弟兄,他們願不願意跟你走?你問問那些從安慶一路打過來的弟兄,他們願不願意瞅著隊伍散了?」
趙木成在旁邊心裡頭一緊。
昨兒個夜裡聽黃生才說「瞧好吧」,還以為只是議事的時候堅持反對,最多吵幾句。
沒想到這人是直接來掀桌子的,一上來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趙木成低估了這兩人的直接程度,一個直接問,一個直接頂,誰也不讓誰,誰也不肯先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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