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車在黑暗中滑行三分鐘。蕭凡靠在車廂上。
【還沒到？】劍篆不耐煩。
【餓了。】墟篆更直接。
蕭凡沒理它們，跟著江辰走進通道盡頭的一扇鐵門。門內沒有燈，只有屏幕的冷光映出一個女人的輪廓。她坐在輪椅上，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
「來了？」聲音像兩塊砂紙摩擦。
蕭凡瞳孔微縮。【小墟、小劍，看看她丹田。】他在心裡問。
墟篆傳來一陣波動：【氣息微弱但銳利，反正沒我厲害。】
劍篆評價：【還行，將就。】
「你看得透我？」會長忽然笑了，「難得。」
「看不透。」蕭凡如實說，「但我知道，你不想殺我。」
「為什麼？」
「因為殺我，對你沒好處。」蕭凡盯著她，「而留著我，你能得到更多。」
會長靠在輪椅上，指尖輕叩扶手：「聰明人。那你說說，你能給我什麼？」
「你需要我這把刀，去清理你的敵人。」蕭凡直視著她，「而我就是那個機會。」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但是我需要很多墟晶，所以繳獲的墟晶，五五開。地盤我一個不要。」
房間溫度瞬間降到冰點。江辰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會長抬手制止。
「五五開，」她盯著蕭凡，「胃口不小。但你根本不知道第五壘城的情況，怎麼清理？」
「所以我才問你。」蕭凡說，看向江辰，「江兄，你看，我就說會長是明白人，不像某些小氣鬼，幫點忙就惦記著九一分帳。」
會長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動了動：「那『某些小氣鬼』，後來怎麼樣了？」
蕭凡攤手：「後來他們發現，跟我合作，五五開才是最賺的。」
會長沉默三秒，指尖在扶手上輕叩：
101看書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第五壘城分三層。最裡面是內城，三大家族把持命脈：孟家控制淨化塔與能源，蘇家掌握防衛與執法，趙家壟斷交易與情報。城主府名義上統管一切，但被三家架空。內城還有幾十個覺醒篆文的『特權者』，組成了『篆盟』。正規軍獨立，常年駐守最外圍警戒牆。」
江辰在旁低聲補充：「那些當兵的看不起家族，家族也防著軍隊。互相牽制。」
會長繼續：「中間是中城，黑市、地下工坊、賭場、酒樓，一切灰色產業都在那裡。中城有十幾個大小幫會，都必須依附內城某家勢力才能存活。
比如『血手幫』依附蘇家。至於『黑狼會』。她頓了頓，聲音轉冷，「那是趙家拳養的一群惡犬，專門替趙家幹些見不得光的髒活。最近趙家對你的懸賞，黑狼會咬得最凶，四處搜尋你的蹤跡。」
「外城呢？」蕭凡問。
「外城的人，要麼是流民，要麼是來投奔的。」江辰接過話頭。
蕭凡若有所思：「聽起來，篆文是這裡的通行證和權力鑰匙？」
「是，也不是。」會長面具下的目光似乎閃動了一下，「篆文是『天賦』，是舊世界留給極少數幸運兒的遺產。但統治這片廢土的，是另一套東西。」
「另一套？」
「穹核。」會長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那台自稱繼承了人類文明遺產的超級AI。它不認可『篆文』這種無法量化的玄學。
它發展出了自己的體系，『數文』。用公式和算法驅動的科技武裝，標準化，可量產。內城的城牆，外城的偵眼，甚至你路上可能遇到的巡邏機器人，都刻著那玩意兒。」
江辰在一旁補充，語氣複雜：「篆文者看不起數文造物，覺得那是死板的玩具。但不得不承認，那些『玩具』殺起人來，效率很高。尤其是『破法』系列，專為對付我們而生。」
蕭凡眼神微凝。他想起礦洞裡那些機器人刻板的攻擊模式，以及丹田內篆文對「墟氣」的本能親和與對「異物」的排斥。仙君級的直覺告訴他，這「篆」與「數」的對立，恐怕是此界最根本的矛盾之一。
「穹核的造物是怎麼流到城裡的？」蕭凡立刻抓住了關鍵，「總不會是它送貨上門吧？」
「問得好。」會長似乎在面具下笑了笑，「穹核對它的控制區嚴防死守，但人類有辦法從它身上『扒』東西。
一個叫『掘金者商會』的組織壟斷了這門生意，他們招募亡命徒，組成僱傭軍，專門獵殺落單的穹核機器人，或者突襲那些防衛薄弱的自動化工廠。第五壘城有他們的分會，就在中城最繁華的地段，明碼標價。實際上，每個倖存者城市都有他們的分店，這是廢土裡少數能跨城經營的勢力之一。」
「這些人把扒下來的數文模塊、武器藍圖、甚至整台機器人殘骸帶回來。」江辰接過話，「但光帶回來沒用，穹核的造物都有自毀協議和敵我識別。所以，商會養著一批『解碼師』，專門破解這些協議，把死板的機器變成聽話的工具，然後高價賣給城裡需要的人。」
蕭凡懂了。這個商會本質上就是個「科技盜獵者」組織，靠冒險和專精技術吃飯，而且已經形成了連鎖規模。
「除了這些明面上的勢力，還有兩股力量你需要知道。」
會長繼續道，「一股是『正規軍』，他們不歸任何家族管，名義上效忠城主，實際上自成一系，常年駐守在最外圍的警戒牆。這些人看不起內城的『貴族老爺』，覺得自己才是真正守護人類防線的戰士。
裝備可能不如內城精良，但實戰經驗豐富，尤其擅長對抗大規模的墟屍潮和穹核的清掃部隊。」
「另一股是『原住民』。」江辰補充，語氣變得謹慎，「他們是一直生活在這個城市裡的群體，隨著環境變化而改變。
他們適應了墟氣環境，掌握著我們不懂的生存技巧和草藥知識。他們偶爾會進城交易一些稀有的藥材、情報，或者當僱傭兵，但從不信任我們這些『城裡人』，也不輕易介入城市內部的爭鬥。」
會長總結道：「所以，第五壘城真正的權力格局是：內城三大家族靠著篆文和掘金者商會的數文武裝維持統治；中城幫會依附他們分食殘羹；外城是耗材和緩衝區；正規軍和原住民則在體系之外，時而是助力，時而是威脅。」
蕭凡將這一切記在心中。城主、三大家族、篆盟、掘金者商會、正規軍、原住民，這第五壘城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篆文決定上限，數文決定底線。」會長最後總結，聲音冷硬，「這就是第五壘城的規矩。你想在這裡活下去，甚至殺回去，這兩樣東西，你都得懂。」
蕭凡點頭。「內城為什麼沒動靜？」
「有人壓著。」江辰苦笑，「孟家當家的發了話，說你是孟家的救命恩人。依附孟家的中城幫會，都不敢動。另外兩家在觀望。」
「小北那小子……」蕭凡低聲說，「還算有點良心。」
「他跪了三個時辰。」會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求他爹出手，保你一命。」
蕭凡沉默。這份人情，重了。
「所以，」他開口，「你幫我，是因為我們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不。」會長身體前傾，「我幫你，是因為你能把第五壘城的水攪渾。蘇家、趙家，都想殺你，他們也是我的仇人。」
她頓了頓，聲音里第一次透出壓抑的波動：「三年前，就是這兩家，不光打斷我的腿，還……」
她突然停下，沉默三秒，然後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整個房間猛地一震，隨即開始勻速下沉。蕭凡感覺到輕微失重感，牆壁變成了向下移動的金屬板。三秒後，震動停止。
面前的牆壁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兩百平米的圓形大廳，四周牆壁被密密麻麻的監控屏幕覆蓋。大廳中央是透明的鋼化玻璃穹頂，外面是厚重岩層。正前方那面巨大的主屏幕牆，被分割成十幾個畫面。
蕭凡看著這景象，由衷讚嘆：「嚯，這『水鏡術』布置得挺闊氣，就是畫面閃得有點傷眼睛。在我們那一般用神識直接看，更護眼。」
會長輕輕推動輪椅，來到控制台前：「把蘇家、趙家的實時畫面放大。」
操作員迅速響應。主屏幕牆上的兩個畫面瞬間擴展到中心位置。
蘇家家主蘇烈坐在議事廳裡面色陰沉；趙家密室中，趙家家主與蒙面人相對而坐，桌麵攤開著「零號通緝令」。更讓蕭凡瞳孔收縮的是，在兩個畫面的右下角，都有一個循環播放的小窗口。正是他在城門前突圍、礦車爆炸、以及一路奔逃的畫面。
「看到了嗎？」會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他們不但要你死，還在討論怎麼分你的屍。而我，」她緩緩轉過頭，面具下的眼睛直視蕭凡，「要他們全部付出代價。」
蕭凡盯著那些畫面，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那就合作。」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第五壘城的地圖上划過：「就從趙家的爪牙『黑狼會』開始。他們實力最弱，對主子的懸賞最上心，也最容易因為貪婪而冒進。」他轉向會長，眼神冷靜：「我的建議是，利用他們現成的貪婪和猜忌……」
他轉向會長，眼神冷靜：「與其我們費力假扮，不如讓搜查我的人，自己『發現』線索。」
「自己發現？」江辰皺眉。
蕭凡指向屏幕上幾個移動的光點：「這些是搜查隊和眼線。他們現在像無頭蒼蠅，任何關於我的線索都會讓他們瘋狂。」
「我們要做的，」蕭凡的手指落在城西一片複雜的地形上，「是在『斷脊峽谷』附近，製造一系列合理的痕跡。一件沾血的外套碎片、幾個指向峽谷方向的腳印。」
他詳細解釋：「讓孟家派系的人先發現最外圍的痕跡，他們會上報，但不會立刻全力出擊。這時候，讓蘇家或趙家的眼線，『意外』發現更進一步的證據。他們會認為自己是唯一掌握關鍵線索的人，為了搶功，不會互相通氣，反而會加速調集精銳。」
會長接話：「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峽谷里布好真正的『瓮』。等幾股勢力先後湧入，為了爭奪你，他們自己就可能先打起來。」
「對。」蕭凡點頭，看向江辰，「最關鍵的一環，是城門和沿途的『眼睛』。製造一種『目標確實在倉皇向城外峽谷逃竄』的流動跡象。」
「等他們主力深入峽谷，陷入混戰或搜尋時，」蕭凡最後說道，「我們的人可以偽裝成其中一方，發出遭遇強敵、請求緊急支援的信號。進一步把他們在城內的後備力量也調出來，引入峽谷。屆時，那裡就是他們的絕地。」
江辰聽得背後發涼：「這，這是要把他們分批引出來，然後……」
「然後一網打盡。」會長替他說完。
蕭凡笑了笑：「這套流程，我熟。殺該殺的人，收該收的利息，這就是我的規矩。得到的，五五分。」
會長靠在輪椅里，良久，緩緩吐出一個字：
「可。」
她補充道：「衣物碎片，一個時辰內準備好。江辰，你負責痕跡布置和線索引導。」
計劃就此敲定。
蕭凡轉身走向出口，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對了會長，你們這兒，管飯嗎？」
會長看了他一眼：「有罐頭。」
「行。」蕭凡點頭，對江辰說，「江兄，談妥了。有煙嗎？沒有？那算了。」
會長看著他的背影，對江辰說：「帶他去三號休息室處理傷口，明天行動。」
江辰點頭跟上。
兩人離開後，主屏幕上跳出一個警報畫面。蘇瑾的小隊，在北門外三公里的位置，被蘇烈攔住了。
會長看著畫面中那張熟悉的臉，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蘇烈，」她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我們很快就要再見面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