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會議結束後一刻鐘,日頭西斜
蕭凡線餌已拋下
四號垃圾口外的窄巷堆滿腐爛雜物。城中幾個街區外傳來隱約的喧譁聲,會長啟動的「火雨計劃」正在製造混亂。
蕭凡、阿二、阿四如同三道影子滑出。三人臉上塗著混合炭灰和草汁的偽裝膏,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粗布衣。
「全速行進,保留三成餘力。」蕭凡低聲道,「抵達第一標記點後執行烽煙引。」
「烽煙引?」阿二下意識問。
「給追兵指條錯路。」蕭凡已經沖向街巷陰影,「少問,跟著做。」
三人選擇最骯髒卻最隱蔽的路線:垮塌的牆縫、乾涸的臭水溝、垃圾堆形成的坡道。蕭凡將墟篆感知開到最大,規避著任何可能的能量探查點。
半小時後,三人從一段破損的下水道口鑽出,離開了第五壘城最外圍的廢棄棚戶區。眼前是開闊而荒涼的廢墟帶。
「標記點。」蕭凡指向前方一處半埋在地里的混凝土塊,距離城市約五里。
他取出一枚通體渾圓的高純度墟晶,去除其中能量最為活躍的那枚。
「阿二,用全力轟擊它,對準城市方向,角度要高。」蕭凡將墟晶遞出,「要讓城裡看見光。」
阿二接過墟晶,深吸一口氣。周身能量鼓盪,右拳後拉,墟氣凝聚成旋渦,狠狠砸在晶石表面。
「嗡……轟!!!」
那枚墟晶在巨力衝擊下,內部能量結構被暴力激發,迸發出一道明亮如小太陽般的乳白色光柱,沖天而起。光柱持續三秒,其中清晰夾雜著一縷銳利無匹的金色鋒芒,蕭凡刻意引導劍篆注入的氣息。
光柱在暮色漸沉的天空中極為醒目,隨即湮滅。墟晶化為齏粉。
「走!」蕭凡轉身朝著東北方的斷脊峽谷全力衝去。
這一次不再保留。墟篆灰氣在腳底形成爆炸般的推力,劍篆金芒如剃刀般切開空氣阻力。他的身形在廢墟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阿二和阿四咬緊牙關,將能量催谷到極限,拼命跟上。
餌已拋下。
鐵骨幫線魚已上鉤
聽雨樓外的青石廣場上,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獨眼幫主猛地低頭,看向手中那台經過趙家解碼師升級的方形儀器。屏幕上,一個猩紅的光點在西北方向約五里處瘋狂閃爍,匹配度數字飆升至92%,能量波形劇烈跳動,正是「實驗體零號」的獨有特徵,尤其是那縷金色鋒芒。
「西北!他出城了!」獨眼激動得聲音變調,「媽的,真讓老子逮著了!」
旁邊的趙家管事趙四一把搶過儀器,死死盯著正在消散的信號軌跡,臉上肌肉抽搐:「這個能量強度……他在強行催動秘法加速逃離!快!立刻出城追擊!」
「那城裡這邊的搜索……」一個黑爪會小頭目遲疑道。
「還搜個屁!」獨眼劈手奪回儀器,「正主都跑了!所有弟兄,上車!追!」
命令如山倒。原本還在慢吞吞領裝備的百來號人瞬間轉動起來。車輛引擎轟鳴,摩托嘶吼,人群湧向車輛。
趙四沖回聽雨樓內快速匯報,片刻後衝出,對已跳上車頭的獨眼喊道:「三爺有令!不惜一切代價生擒!已通知蘇家和血手幫在峽谷的人提高警惕,堵死出口!」
「放心吧!有老子這寶貝在,他跑不了!」獨眼拍了拍懷裡的儀器,咧嘴露出猙獰的笑。
浩浩蕩蕩的車隊揚起漫天塵土,衝出中城,向著西北方向狂飆而去。
對中城西南區的拉網搜索,尚未開始便已中止。
江辰線網已張開
舊公路岔口,高架橋殘骸的陰影里。
江辰放下單筒望遠鏡,鏡片上倒映著西北方向天際那道已然消散的耀眼光柱。
「信號發了……」他低語,隨即眼神一凜,「全體注意!魚群已離巢,方向西北偏西,正在修正……他們轉向了!朝我們這邊來了!」
通過沿途的簡易觀測點,他清晰看到:那支撲向西北的車隊在衝出城約七八里後,明顯減速、徘徊,隨後車頭逐漸指向正北,直指舊公路,直指斷脊峽谷。
誤導成功了,但校正速度快得驚人。
「最多半小時,先鋒車隊進入第一道陷阱區。」江辰快速估算,對身邊五人沉聲道,「按第一方案。記住,核心任務是拖延,不是死戰。每多拖一分鐘,峽谷里的兄弟就多一分勝算。尤其注意那台儀器,有機會就廢了它!」
五人無聲點頭,眼中只有冰涼的殺意和決絕。
他們如同蜘蛛,靜靜伏在自己編織的死亡之網上。
老七線刃已出鞘
斷脊峽谷南側,近乎垂直的黝黑崖壁上。
老七扣住最後一道岩縫,臂膀肌肉賁張,身體如旗般揚起,穩穩翻上崖頂平台。身後五人依次跟上。
沒有停頓,老七伏低身體,銳利目光掃過四周。平台空寂,只有風聲呼嘯。他打出幾個手勢,隊員散開警戒,兩人開始從背囊中取出那三枚「噪波墟晶」。
老七趴到崖邊,舉起自製的觀測鏡。鏡筒中,峽谷內的景象清晰起來:三家營地呈品字形分布,篝火已燃。趙家營地最大,蘇家最規整,血手幫最散亂。
他的目光重點掃過幾個關鍵位置:趙蘇之間的亂石坡、趙家營地側翼的雜物堆放區、西側那道被藤蔓遮掩的裂縫「一線天」。
就在這時,他懷中那枚貼肉藏著的溫潤玉片,傳來有規律的輕微震動,會長傳來的最高加密信號。
信息很簡短:「餌發,魚動,方向已偏正北,江辰迎敵。爾等依計,見蕭凡煙起,即爆。」
老七眼神沉靜如古井,將玉片收好。他看向正在布置「噪波雷」的手下,做了個加快的手勢。
刃已出鞘,只待烽煙。
蕭凡線抵達與蟄伏
當蕭凡三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峽谷東側風化岩群的裂縫時,最後一縷天光恰好被地平線吞沒。夜幕轟然降臨。
三人劇烈喘息,汗水浸透衣衫。近兩個小時的全速亡命奔襲,幾乎榨乾了體力。阿二和阿四臉色發白,已近極限。
「調息十分鐘。」蕭凡靠坐在岩壁上,閉上雙眼。丹田內,墟篆與劍篆緩緩旋轉,吸收著懷中高純度墟晶的能量補充消耗。經歷這番極限壓榨,他對兩枚篆文的操控似乎又精進了一絲。
十分鐘後,三人氣息稍平。
蕭凡移動到岩縫一處天然的觀察孔。夜幕下的趙家營地篝火通明,人影幢幢。巡邏隊次第往來,一些士兵圍坐在火邊進食交談。
他找到了目標:上風處那片灌木叢後的斜坡,以及營地左翼靠近馬廄和雜物堆的一處燈光昏暗區域。那裡有兩個哨兵正在交班,接班的那個打著哈欠,顯得鬆懈。
「時間。」他低聲道。
阿四估算了一下水漏和星位:「距我們發出信號約兩小時。敵人車隊雖快,但舊公路到峽谷前有幾段塌方和裂谷必須下車步行。扣除江辰阻擊拖延的時間,城外援軍先鋒最快也要一小時後才能抵近峽谷外圍。我們的窗口……不到一小時了。」
「足夠。」蕭凡聲音冷靜,將最後幾樣東西分給兩人:三枚刺草球,兩囊「迷眼灰」。
「記住,噪波一響,混亂一起,立刻製造煙霧,目標左翼那兩人。
換裝後跟著人群往營地中心指揮帳篷方向跑。若失散,或我發出撤退信號,目標西側一線天。」
「明白!」
就在這時,三人懷中那枚共鳴玉片,同時傳來一下清晰而綿長的震動。
會長最後的訊號,只有一個字:
「行。」
蕭凡深吸一口氣,將廢墟帶著草木灰燼味的空氣深深吸入肺中。
他看向岩縫外沉沉的夜,和夜中跳動的篝火。
沒有豪言,沒有壯語。
他只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行動。」
三道身影如同溶入夜色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滑出岩縫,朝著趙家營地側翼那片黑暗的灌木斜坡,疾射而去。
風在峽谷中嗚咽,仿佛預感到鮮血即將浸透這片土地。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