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頂，老七的拇指按下了引爆鈕。
一道灰白色的能量波紋從峽谷上方掠過，一股無形的潮汐席捲谷底。篝火的光芒劇烈搖曳，隨即驟然黯淡。所有依靠墟晶能量運行的設備照明燈、通訊器、探測器屏幕同時雪花亂閃，發出刺耳雜音，然後徹底沉寂。
二十秒。整個峽谷中心區域淪為感知的荒漠。
潛入
噪波掃過的瞬間，蕭凡三人已換上沾著塵土的趙家軍服，混入正湧向煙霧區的人流。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營地。仙君級的感知鋪展開來，瞬息間捕捉到所有關鍵信息：東南角背靠背警戒的三名陰狠高手，指揮帳篷下方微弱波動；東北角地窖傳來的微弱能量反應；以及趙家陣營里的奇怪異動。
「甲二、乙五、丙九，坐標已發，疤臉、瘦高、獨臂，優先清除。」蕭凡嘴唇未動，意念通過墟鼠會通訊器傳出。
「收到。」阿大的回應簡短傳來。
蕭凡在人群中抬起右手。短弩隱藏在臂彎的陰影里，弩箭瞄準數十米外一名剛從地上爬起的蘇家哨兵。弓弦微振，箭矢無聲離弦，精準沒入對方肩胛。
慘叫聲響起的同時，蕭凡丹田內墟篆微動，一縷極淡的灰氣順著他早已留好的印記，悄然滲入指揮帳篷旁堆放的備用墟晶木箱縫隙。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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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能量泄露的輕響傳出，一絲被刻意糅合了墟篆厚重與劍篆鋒銳特質的獨特波動逸散開來。
「能量泄露？是實驗體的波動！」趙魁猛地轉頭看向木箱堆，眼神驚疑。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蕭凡指尖最後一點微不可察的劍意，輕輕點在腰間那台從昏迷哨兵身上摸來的趙家內部通訊器特定符文上。
「滋啦……敵襲……蘇家……搶奪……滋……救……」
一段模糊而急促的求救片段強行擠出，順著尚未完全恢復的通訊網絡，傳向近在咫尺的蘇家營地和稍遠的血手幫方向。
信息含糊不清，但關鍵詞已足夠點燃猜忌的引信：「敵襲」、「蘇家」、「搶奪」、「救」。
箭已離弦，餌已布下，網已張開。
暗刃之血
阿大收到坐標的瞬間，六道如同真正幽魂的身影，從戰場最混亂的邊緣陰影中切入。
他的弩箭穿過尚未散盡的煙霧，精準釘入疤臉客卿的眼窩。箭矢的軌跡，刻意來自「蘇家」陣地方向。客卿應聲倒地，阿大已如鬼魅般掠至身旁，淬毒匕首在其咽喉補上致命一擊，取下身份玉牌，用刀尖在屍體胸前刻下一個扭曲的印記，隨後一腳將屍體踢向血手幫人群衝來的路徑。
整個流程，五息完成。
幾乎同時，偽裝成屍體的阿三與阿五從亂石堆中暴起。淬毒的細鋼絲勒進瘦高客卿的脖頸，短刃從刁鑽角度捅入獨臂客卿後腰氣海。兩人動作快如閃電，搜走所有值錢物品和身份信物，將現場簡單布置成三方混戰誤殺的模樣，隨即再度隱入陰影。
阿七的吹筒在更遠的陰影中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輕響，三名正試圖收攏潰散部下的蘇、趙兩家小頭目身體一僵，無聲癱倒，隨即被拖走。
阿九與阿十一則像最貪婪而高效的工蟻，專門穿梭在倒地者之間，尤其是那些穿著頭目服飾的。墟晶袋、未損壞的武器、帶有字跡的紙張信件……一切有形或無形的資產被迅速剝離，裝入特製的厚實行囊。
他們的行動有著冷酷的優先級：一、識別並清除名單上的舊日仇敵；二、擊殺或廢掉敵方有效的指揮節點；三、掠奪一切高價值資源，尤其是情報載體；四、儘可能將死亡現場偽裝成三方互斗的結局。
這是一場遲來多年且精心策劃的清算。
斷爪
舊公路岔口，第二波爆炸的火光剛剛黯淡下去。
江辰從瞄準鏡後抬起眼，看到那台被獨眼死抱著的儀器屏幕，在最後一串紊亂的電火花後徹底熄滅。他對著玉片低語：「目標摧毀。」
「十息，打掃戰場。優先指揮車和頭目屍體。」他對身旁同伴下達指令，自己率先掠向那輛側翻的指揮車。
車內一片狼藉。他快速翻檢，從一個加固的儲物箱裡找到一小袋約五十枚純度很高的下品墟晶，以及幾份標註著第五壘城內外哨卡輪值信息的手繪地圖。車后座一具穿著趙家管事服飾的屍體上，搜出一枚刻有「趙四」字樣的銅牌和一卷用油布包著的密令。
其餘隊員也各有收穫，主要是散落的武器、彈藥和零散墟晶。十息剛到，江辰果斷揮手：「撤。按計劃向第二接應點匯合。」
他們的任務已完成。獵犬的眼睛已瞎，追兵的脊樑也被敲斷了一截。
收割
峽谷營地中央，蘇烈已帶人趕到，正與驚怒交加的趙魁對峙。血手幫的人馬從側翼湧來，三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蕭凡此刻已脫離混亂的人流。他如一道影子，滑向指揮帳篷後方。
墟篆的灰氣在他指尖凝聚，滲入帳篷底部那層簡易的屏蔽障礙。仙君級的見識，讓這種廢土常見的防護在他眼中漏洞百出。三息，他找到了那個脆弱的能量節點，意念輕輕一「撥」。
防護無聲失效。
他掀開帳簾側身而入。帳內空無一人，桌上散落著地圖與文件。角落處，一個鎖著的金屬小箱引起他的注意。並指如劍，一縷凝練的金芒掠過鎖頭。
「咔。」鎖扣斷裂。
箱內鋪著柔軟的襯墊，上面整齊排列著二十枚能量比下品墟晶更高的墟晶，內部隱現流光。這是中品墟晶，遠非尋常流通貨可比。墟晶下壓著一卷用趙家密文寫就的皮紙。
蕭凡將所有墟晶和皮紙捲入懷中，轉身時，目光落在帳壁上懸掛的一枚黑鐵私印上。趙魁的身份象徵。他順手取下。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出現在營地東北角那個加固地窖的入口。劍篆的一縷鋒芒透指而出，精準划過門上的簡易鎖。
「嗤啦。」鎖環上的鎖體斷開。
地窖內，景象足以讓任何廢土倖存者呼吸急促。整整齊齊碼放著超過五百枚高純度下品墟晶，以及十幾件封裝完好的制式能量武器。這顯然是趙家為此次「抓捕實驗體」行動準備的賞金和戰備物資庫。
蕭凡展開特製的大容量儲物布囊，墟篆灰氣湧出，將小山般的墟晶和那些武器悉數捲入囊中。布囊迅速變得沉重，整個過程不到十五息。
當他閃身出了地窖時，正好遇見被蘇烈逼得且戰且退至附近的趙魁。
兩人的目光在瀰漫的煙霧和火光中有一瞬的交匯。
趙魁一怔，這個滿臉煙塵的士兵，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他心底莫名一寒。但蘇烈狂暴的刀鋒已不容他細想。
蕭凡就勢向側方倒地翻滾，在與趙魁錯身而過的瞬間，手指如蜻蜓點水般拂過其腰間。
那枚引起劍篆微奇怪反應的古樸玉佩，已落入他的掌心，溫潤中帶著一絲奇異的冰涼。
火併
蘇烈的怒吼與趙魁的咆哮，徹底被爆發的兵刃碰撞與能量轟鳴淹沒。
蕭凡退至營地西側邊緣，取出最後一枚刺草球，掂了掂，然後用盡全力擲向蘇家與血手幫人群之間的空地。
「轟！」
辛辣刺鼻的濃黃色煙幕再次炸開，瞬間遮蔽了本就混亂的視線。
「趙家下黑手！」
「宰了他們！」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這一句，也不知是誰先揮出了第一刀。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崩斷。
怒吼、慘叫、金屬交擊、墟氣爆鳴……種種聲音匯聚成死亡的喧囂，在峽谷中央徹底爆發。三方人馬瘋狂地廝殺在一起，為了一個並不存在的「實驗體」和懸賞，更為了猜忌、貪婪與壓抑的舊怨。
真正的混戰，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綻放。
蕭凡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在火光與煙霧中扭曲廝殺的人間地獄，眼神平靜無波。
仇，已基本達成。指揮節點，已斷裂。核心資源，已掠奪。混亂，已徹底點燃。
所有目的，均已達成。
「走。」他低聲對阿二阿四道，三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閃入那道被藤蔓遮掩的狹窄裂縫。
裂隙深處
裂縫內曲折向下，很快便聽到地下水流淌的汩汩聲。一處稍寬敞的天然石窟里，江辰帶著兩名手下已等候在此。洞壁鑲嵌的發光苔蘚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順利？」江辰迎上前。
蕭凡拍了拍腰間變得沉甸甸的儲物布囊，沉悶的晶石碰撞聲在洞窟中迴蕩。「該拿的都拿了。你那邊？」
江辰指了指腳邊幾個鼓脹的防水袋：「儀器已毀，追兵癱在路上，順手帶了點『路費』。會長那邊剛收到老七的信號，他們也已安全撤離崖頂。」
江辰的目光落在蕭凡的布囊上，即便以他的沉穩，眼中也忍不住掠過一絲驚色。那裡面蘊含的能量波動，即便隔著特製布料也隱隱可感。「看來，趙家這次是出了次大血。」
「利息而已。」蕭凡語氣平淡，隨即問道，「會長接下來有何安排？」
「我們先回三號……」江辰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蕭凡突然抬起了手，示意噤聲。
石窟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地下河微弱的水流聲。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空氣似乎變得更加粘稠冰冷，洞窟入口處那些垂落的藤蔓，正在無風自動，緩緩搖曳。
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幾乎與岩壁的陰影完全融為一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入口處。只有它手中握著的那抹幽藍鋒芒，在昏暗的光線下，滲著一種純粹的死意。
看那姿態，它更像是早已潛伏在此，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獵物……」嘶啞乾澀的聲音響起，仿佛兩片鏽蝕的金屬在摩擦，打破了洞窟的寂靜，「……和獵人。」
蕭凡丹田內，墟篆與劍篆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感應到某種同等危險存在時，自然而然的凜然反應，甚至隱隱透著一絲躍躍欲試。
黑影手中那抹幽藍光芒倏地亮起，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如毒蛇吐信，點向蕭凡的咽喉。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殘影。
蕭凡站在原地，似乎未動。但在幽藍鋒芒及體的前一剎，他的右手已抬起，掌心之中，灰金色的氣流無聲流轉，凝聚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小型氣旋，恰恰擋在鋒芒之前。
一聲低沉的能量湮滅之音：「滋——」
幽藍鋒芒仿佛刺入了一層堅韌無比的膠質，速度驟減，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蕭凡看著近在咫尺的黑影兜帽下那片深邃的黑暗，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正好，」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半分緊張，反而有種驗證什麼似的玩味，「剛收了筆像樣的『利息』，總得試試……它們夠不夠分量，夠不夠硬。」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