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奉命
湯姆沒有追問細節。
他把抹布疊好，放在櫃檯一角，靠在身後的架子上，雙臂抱在胸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盧卡斯。
「那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麼？」
「我的傷勢很重，休養了很久，剛回到先驅堡，需要聯繫局裡。我的小隊沒了，但我還活著。我需要向局裡匯報情況，告知影背叛的事實，以及尋求接下來的指令。」
湯姆沉默了一會。
他的目光在盧卡斯臉上來回掃視，像是在判斷什麼。
最終，他點了點頭。
「你等著。」他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新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在盧卡斯面前，「先喝點水。我現在就用遠洋通訊魔導器，和局裡聯繫。」
他繞過櫃檯，朝酒館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盧卡斯一眼：「別亂走。最近城裡不太平，什麼人都有。」
「明白。」盧卡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湯姆的身影消失在櫃檯後面那扇通往倉庫的小門裡。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盧卡斯放下水杯，從高腳凳上下來，腳步無聲跟了上去。
酒館的倉庫不大，大概只有七八個平方。
靠牆堆著幾排木架，上面擺滿酒桶和罈子，還有一些裝著乾貨的麻袋。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有一種微微下陷的柔軟感。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重的酒味，混著橡木和麻繩的氣味。
湯姆站在倉庫最裡面的角落，背對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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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前是一張窄小的條桌，桌上放著一個鞋盒大小的金屬匣子。
匣子的外殼是黃銅色的，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倉庫里泛著微弱的藍色螢光。
但湯姆沒有去碰那個匣子。
他的手伸向條桌下面，那裡有一個暗格，盧卡斯在他蹲下去的時候才注意到。
暗格被一塊活動的木板蓋住，木板表面刷著和地面一樣的泥灰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湯姆從暗格里摸出一把槍。
那是一把短管的半自動手槍，槍身不長，但口徑很大，黑洞洞的槍口像一隻瞪圓的眼睛。
湯姆的動作很快，顯然對這個動作極為熟悉。
握槍、轉身、舉臂、瞄準，一氣呵成。
但他的槍口還沒有抬到位，一隻手就從後面伸過來，握住槍身。
銀灰色的手指。
盧卡斯的左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卡住槍身的金屬部分。
他的五指收緊，指節處的精密構件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槍身的鐵管在他掌心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湯姆的反應同樣不慢。
他鬆開握槍的手，同時身體向後急退，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的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寒光，顯然經過精細打磨。
但他的匕首還沒刺出去，就看到盧卡斯的右手舉著一把「遊騎兵」半自動手槍，槍口正對著他的眉心。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在這個距離上，誰都沒有失手的可能。
「放下刀。」盧卡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湯姆盯著他的眼睛，沒有動。
「放下刀。」盧卡斯重複了一遍，槍口紋絲不動，「你殺不了我，我也不會殺你。但如果你不放下刀，我會打碎你的膝蓋，然後問你同樣的問題。」
沉默持續了幾秒。
湯姆的手慢慢放下來，匕首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你怎麼知道的？」
「推斷。」
盧卡斯把奪過來的半自動手槍放在條桌上，槍口始終沒有離開湯姆的方向。
「你是情報局在新大陸最老資格的聯絡員之一，手裡掌握著好幾個情報站點的通訊渠道。
我的小隊出事後，局裡如果要下命令給新大陸的所有站點，肯定會通過你這裡，你沒理由不知道我的小隊出事了。
還有，我突然聯繫你，按照正常的程序，你應該先確認我的身份，然後聯繫局裡，等局裡確認我的情況之後再做決定。
但你只確認了身份，沒有聯繫局裡，就直接去拿槍。
這說明你不需要聯繫局裡就已經知道，看到我之後應該怎麼做。」
湯姆沉默很久，他知道但凡一個有經驗的情報人員，都應該有這種警惕心。
從盧卡斯說出那句暗語的時候，湯姆就知道自己今天麻煩大了。
倉庫里只有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和木架上某個酒桶里液體晃動時沉悶的水聲。
「局裡給新大陸所有情報站點下過命令。」湯姆認命般說道，「只要發現你的蹤跡，當場緝捕。生死不論。」
盧卡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原因呢？」
「我不知道。」湯姆搖頭，「我只負責傳達命令，不負責解釋原因。」
「命令是什麼時候下的？」
「就這個月，沒多少天。」
盧卡斯瞭然。
一定是因為黃金港的事情，使得盧克特科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你來找我，」湯姆看向盧卡斯，目光複雜，「就是自投羅網。」
盧卡斯沒有否認。
他退後一步，給湯姆留出一些空間，但槍口仍然指著對方的頭部。
「你說得對。我來找你，就是自投羅網。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自投羅網？」
湯姆皺眉。
「「因為你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個可能給我答案的人。」盧卡斯一字一句說道，「影背叛了我們，她害死了我的四名隊友，她甚至已經殺死了我。
在我臨死之前，她對我說過一句話一局長托我告訴你們，情報局感謝你們的犧牲」。」
湯姆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不大明白盧卡斯說的「甚至已經殺死了我」，更不懂影最後那句話的含義。
「你應該聽出來了。」盧卡斯繼續說道，「這不是一個叛徒會說的話，雖然她站在卡斯蒂利亞人那邊，殺害聖洛倫的戰友。
但一個真正的叛徒，不需要找這種藉口。
她大可以直接說我本來就是卡斯蒂利亞的人，或者說我早就投靠了薩爾瓦多家族，甚至什麼都不說，直接殺了我就是。
但她偏偏要提局長的名字，偏偏要說情報局感謝你們的犧牲「所以你認為————」湯姆配合般問道。
「我後來一遍又一遍回想過了，我認為影的背叛不是她自己的選擇。我認為她是奉命行事。」
「奉命？」湯姆蹙起眉頭，聽出盧卡斯的畫外音。
「沒錯。奉命。」
「這不可能。」湯姆搖頭，「盧克特科局長不是那種人。我在情報局幹了快二十年，跟了他也有十二年，他不是那種會把自己人當棄子的人。」
「那你怎麼解釋那道「當場緝捕，生死不論」的命令？」
「那一定是你做了什麼背叛情報局的事！」湯姆果斷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