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話音落下,大步朝著商軍大營飛去。
三霄、孔宣、羽翼仙、彌勒等人緊隨其後。
一道道靈光劃破夜空,朝著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商軍大營內,主帳燈火通明。
眾人依次落座,氣氛卻與此前的慶功宴不同,多了幾分凝重。
帳內的桌椅早已重新擺放整齊。
親兵奉上茶水後,便悄然退了出去,帳內只剩下核心成員。
孔宣端坐在左側首位,神色嚴肅。
他沉默片刻,率先開口,聲音打破了帳內的寂靜。
「那老者很強,我不如他。」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皆是一愣。
孔宣自出現以來,一直都是自信滿滿。
五色神光無物不刷,即便是面對始麒麟這等上古大能,也未曾有過半分退縮。
這還是他第一次明面上承認自己不及他人。
即便面對總覽全局的趙公明,他都未曾如此直白地認輸。
趙公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緩緩點頭。
「道友的直覺很準,那老者給我的感覺……」
「似乎隨時能邁出那一步。」
「那一步?」
瓊霄眉頭微蹙,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色,「兄長的意思是,他快要證道混元了?」
趙公明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
「不錯,他周身的陰陽道韻已然圓滿。」
「只差最後一絲契機,便能突破桎梏,成就混元大羅金仙之位。」
「而且,他走的路和我們不一樣。」
「並非是斬三屍證道,而是純粹的法則證道!」
「果然!」
孔宣低聲呢喃,臉上露出瞭然之色。
若是真能達到那般境界,自己不如他也不算稀奇。
五色神光雖強,卻也並非無敵。
面對觸摸到聖人門檻的存在,終究還是差了一籌。
「我的天,差點就對上一位未來聖人?」
碧霄咋舌道,臉上滿是後怕。
她想起剛才陰陽道人釋放的威壓,心中不由得一陣心悸。
若是真的打起來,恐怕自己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彌勒雙手合十。
「陰陽道人為混沌魔神之一,能有如此修為並不奇怪。」
「只是他為何會突然現身,幫助闡教眾人脫身?」
「定然是那位的授意。」
瓊霄冷哼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此前那乾坤道人截殺過兄長,如今陰陽道人又救走闡教眾人,這背後必然有那位的影子。」
「他是想保住闡教的殘餘力量,繼續推動封神量劫。」
淨光道人搖動著手中的鈴鐺,清脆的聲響在帳內迴蕩。
「封神量劫本就是闡截二教的紛爭,如今混沌魔神接連下場,事情怕是越來越複雜了。」
「怕什麼?」
羽翼仙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戰意。
「那陰陽道人雖強,卻也未曾對我們動手。」
「只要他不主動招惹,我們只管按自己的計劃行事便是。」
「羽翼仙道友所言甚是。」
白禮開口道,「如今我們重創西岐,斬殺三位金仙,擒獲多人,已然占據絕對優勢。」
「接下來只需乘勝追擊,直搗西岐都城,便能徹底終結這場戰事。」
姚賓、王變、張紹三人紛紛點頭附和。
「正是!闡教如今元氣大傷,正是我們一舉蕩平他們的好時機。」
雲霄搖了搖頭,輕聲道:「西岐都城還有不少闡教的殘餘勢力,恐怕沒那麼容易攻克。」
「而且還有崑崙山上的那位,我們若是太過激進,難免會引來反噬。」
「還有陰陽道人,這次沒對我們出手。」
「但下一次再遇到,未必會有今天這麼和善……」
帳內眾人紛紛開口,各抒己見。
有人主張乘勝追擊,一舉拿下西岐都城。
有人建議固守金雞嶺,消化戰果。
爭論不休,現場一片嘈雜。
趙公明靜靜地聽著眾人的議論,沒有插話。
待眾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抬起手,又輕輕按下。
帳內的議論聲瞬間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匯聚到他身上。
「行了,陰陽道人對我們沒有惡意,無需過分在意。」
趙公明看著眾人,神色嚴肅,語氣沉穩。
「現今闡教之人死的死,逃的逃。」
「我們需要好好商討一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帳內爭論正酣之際,帳簾被輕輕掀開。
一道魁梧身影踏著沉穩的步伐走入。
聞仲身披麒麟戰甲,甲冑上還殘留著戰場的硝煙氣息。
額間的天眼微閉,神色帶著幾分疲憊。
他剛安排完清掃戰場、救治傷員、收攏殘部等諸事。
聽聞帳內眾人正在商議後續動向,便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見眾人目光紛紛投向自己,聞仲對著主位的趙公明拱手一禮,沉聲道:「師叔,外面諸事已初步安排妥當。」
「西岐殘部盡數肅清,金雞嶺內外已牢牢掌控在我軍手中。」
趙公明微微頷首,示意他落座。
「辛苦了。」
「方才只是簡單商談一番。」
「你剛從外邊回來,對局勢更為清楚,不妨說說你的看法。」
聞仲依言在右側落座。
剛一坐穩,便聽到趙公明的問詢。
他本就身負商朝太師之職。
討伐西岐、匡扶大商乃是他之責。
此刻聞言,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語氣斬釘截鐵。
「當然是再起大軍,趁勝追擊,一舉攻破西岐城!」
「如今西岐頂尖戰力折損大半,始麒麟重傷、元鳳心有牽絆、十二金仙死走逃亡,剩下的不過是些殘兵敗將。」
「我軍士氣正盛,又有孔宣道友、彌勒道友等強援坐鎮。」
「此時揮師西進,定能一鼓作氣拿下西岐都城,徹底終結這場叛亂!」
聞仲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強烈的自信。
他征戰半生,為大商鞠躬盡瘁。
此前屢屢受挫於西岐,心中早已憋著一股鬱氣。
如今終於迎來如此大好局勢,自然不願錯失良機。
「不妥!」
聞仲的話音剛落,一道沉穩的聲音便直接打斷了他。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孔宣眉頭微蹙,顯然對聞仲的提議並不贊同。
第127章 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西岐雖為叛軍,但即便是本將也不得不承認,他們身負闡教所傳的『天命』之名。」
「又在西岐之地廣施仁政,深得百姓愛戴。」
孔宣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
「太師先前率領大軍屢屢征討,卻始終未能將其徹底平定,未嘗不與此有關。」
「百姓歸心,便如眾望所歸。」
「僅憑武力強行鎮壓,即便一時能攻克城池,也難以收服人心。」
「時日一久,叛亂再起也只是早晚之事。」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
「本將以為,攘外先安內!」
「若想真正平叛,必先贏得天下百姓的愛戴。」
「而要贏得百姓愛戴,則需先洗涮我大商的污名。」
「如今外界皆傳商君昏庸、朝政混亂、官吏腐敗。」
「這些污名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不會真心歸順大商,西岐的『天命』之說便永久能夠流傳。」
孔宣的目光最終落在趙公明身上,眼神中帶著詢問與期許。
「公明道兄,以為如何?」
帳內瞬間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趙公明身上。
聞仲眉頭緊鎖,似乎想要反駁,卻又一時語塞。
他征戰多年,向來注重軍事征伐。
卻從未想過人心向背竟有如此重要的影響。
趙公明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清脆的聲響。
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
平和的聲音,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畔炸響。
所有人都不由得心頭一凜,細細品味著其中的深意。
瓊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碧霄則喃喃自語,反覆琢磨著這簡潔卻蘊含著大道至理的話語。
彌勒雙手合十,面露讚嘆之色。
聞仲更是身軀一震,腦海中如同醍醐灌頂。
他想起自己此前率領大軍四處征討,所過之處雖也秋毫無犯,卻從未真正關注過百姓的意願。
西岐之所以能屢次以弱勝強,不正是因為得到了百姓的支持嗎?
那些百姓為西岐輸送糧草、傳遞消息,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這背後正是人心所向的力量。
趙公明看著眾人的反應,緩緩說道。
「大商如今的弊病,根源不在軍事實力,而在人心。」
「商君帝辛昏庸無道,聽信費仲、尤渾等奸佞之言,殘害忠良,濫施酷刑。」
「比干王叔被剖心,箕子被囚,微子逃亡。」
「這般所作所為,早已讓朝中賢能之士離心離德。」
「再看民間,賦稅繁重,徭役不斷。」
「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而西岐恰恰相反,姬昌、姬發父子廣施仁政,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深得九州庶民的擁戴。」
「此消彼長之下,西岐雖弱,卻能屢挫我大商精銳,便是因為他們占據了人心這一根本。」
他語氣凝重起來。
「只要這件事不化解,便是今日滅了西岐,明日還會有東岐、南岐、北岐冒出來。」
「亡商之心永遠不絕,叛亂也永遠無法徹底平定。」
「所謂天命,不過是人心所向的另一種說法罷了。」
聞仲臉上露出羞愧之色。
他身為帝乙的託孤重臣,手握重兵。
卻未能及時匡正君過,也未能安撫民心。
致使大商一步步走向衰敗,心中充滿了自責。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趙公明,恭敬地問道:「師叔有何打算?還請師叔指點迷津。」
趙公明卻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逼視著聞仲。
「不是師叔有何打算,而是你應該如何打算?」
「你聞仲乃是帝乙欽點的託孤重臣,手持打王金鞭。」
「有著上打昏君、下誅佞臣的無上權力。」
「可你自北海平叛歸來之後,又做了些什麼?」
趙公明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雖向商君陳獻十策,看似條條切中時弊,可這十策當真有一策真正落實了嗎?」
「你勸諫商君遠離奸佞,商君依舊寵信。」
「你提議減輕賦稅,民間徭役賦稅反而愈重。」
「你懇請商君善待忠良……可笑……」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般砸在聞仲的心頭,讓他臉色煞白,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趙公明躬身行了一禮。
聲音顫抖,老淚縱橫。
「師叔教訓的是!」
「弟子……」
「弟子有負先帝所託,有負大商百姓,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
趙公明冷哼一聲。
「死有何用?」
「能挽回比干王叔的性命嗎?
能讓流離失所的百姓重返家園嗎?
能讓大商的國運重回鼎盛嗎?」
「如今大商已然危在旦夕,你若只知一味用兵征伐,而不知安整頓朝政。」
「即便能打贏幾場勝仗,最終也難逃亡國之禍!」
聞仲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堅定之色。
「師叔之言如暮鼓晨鐘,弟子茅塞頓開!」
「還請師叔告知弟子,弟子該如何做,才能挽回民心,拯救大商?」
趙公明見他已然醒悟,語氣稍稍緩和。
「想要拯救大商,必先從三件事做起。」
「帝辛真正的昏庸,是從軒轅墳三妖陸續入宮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