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雖為叛軍,但即便是本將也不得不承認,他們身負闡教所傳的『天命』之名。」
「又在西岐之地廣施仁政,深得百姓愛戴。」
孔宣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
「太師先前率領大軍屢屢征討,卻始終未能將其徹底平定,未嘗不與此有關。」
「百姓歸心,便如眾望所歸。」
「僅憑武力強行鎮壓,即便一時能攻克城池,也難以收服人心。」
「時日一久,叛亂再起也只是早晚之事。」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
「本將以為,攘外先安內!」
「若想真正平叛,必先贏得天下百姓的愛戴。」
「而要贏得百姓愛戴,則需先洗涮我大商的污名。」
「如今外界皆傳商君昏庸、朝政混亂、官吏腐敗。」
「這些污名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不會真心歸順大商,西岐的『天命』之說便永久能夠流傳。」
孔宣的目光最終落在趙公明身上,眼神中帶著詢問與期許。
「公明道兄,以為如何?」
帳內瞬間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趙公明身上。
聞仲眉頭緊鎖,似乎想要反駁,卻又一時語塞。
他征戰多年,向來注重軍事征伐。
卻從未想過人心向背竟有如此重要的影響。
趙公明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清脆的聲響。
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
平和的聲音,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載舟,也能覆舟。」
水能載舟,也能覆舟?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畔炸響。
所有人都不由得心頭一凜,細細品味著其中的深意。
瓊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碧霄則喃喃自語,反覆琢磨著這簡潔卻蘊含著大道至理的話語。
彌勒雙手合十,面露讚嘆之色。
聞仲更是身軀一震,腦海中如同醍醐灌頂。
他想起自己此前率領大軍四處征討,所過之處雖也秋毫無犯,卻從未真正關注過百姓的意願。
西岐之所以能屢次以弱勝強,不正是因為得到了百姓的支持嗎?
那些百姓為西岐輸送糧草、傳遞消息,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這背後正是人心所向的力量。
趙公明看著眾人的反應,緩緩說道。
「大商如今的弊病,根源不在軍事實力,而在人心。」
「商君帝辛昏庸無道,聽信費仲、尤渾等奸佞之言,殘害忠良,濫施酷刑。」
「比干王叔被剖心,箕子被囚,微子逃亡。」
「這般所作所為,早已讓朝中賢能之士離心離德。」
「再看民間,賦稅繁重,徭役不斷。」
「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而西岐恰恰相反,姬昌、姬發父子廣施仁政,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深得九州庶民的擁戴。」
「此消彼長之下,西岐雖弱,卻能屢挫我大商精銳,便是因為他們占據了人心這一根本。」
他語氣凝重起來。
「只要這件事不化解,便是今日滅了西岐,明日還會有東岐、南岐、北岐冒出來。」
「亡商之心永遠不絕,叛亂也永遠無法徹底平定。」
「所謂天命,不過是人心所向的另一種說法罷了。」
聞仲臉上露出羞愧之色。
他身為帝乙的託孤重臣,手握重兵。
卻未能及時匡正君過,也未能安撫民心。
致使大商一步步走向衰敗,心中充滿了自責。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趙公明,恭敬地問道:「師叔有何打算?還請師叔指點迷津。」
趙公明卻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逼視著聞仲。
「不是師叔有何打算,而是你應該如何打算?」
「你聞仲乃是帝乙欽點的託孤重臣,手持打王金鞭。」
「有著上打昏君、下誅佞臣的無上權力。」
「可你自北海平叛歸來之後,又做了些什麼?」
趙公明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雖向商君陳獻十策,看似條條切中時弊,可這十策當真有一策真正落實了嗎?」
「你勸諫商君遠離奸佞,商君依舊寵信。」
「你提議減輕賦稅,民間徭役賦稅反而愈重。」
「你懇請商君善待忠良……可笑……」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般砸在聞仲的心頭,讓他臉色煞白,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趙公明躬身行了一禮。
聲音顫抖,老淚縱橫。
「師叔教訓的是!」
「弟子……」
「弟子有負先帝所託,有負大商百姓,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
趙公明冷哼一聲。
「死有何用?」
「能挽回比干王叔的性命嗎?
能讓流離失所的百姓重返家園嗎?
能讓大商的國運重回鼎盛嗎?」
「如今大商已然危在旦夕,你若只知一味用兵征伐,而不知安整頓朝政。」
「即便能打贏幾場勝仗,最終也難逃亡國之禍!」
聞仲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堅定之色。
「師叔之言如暮鼓晨鐘,弟子茅塞頓開!」
「還請師叔告知弟子,弟子該如何做,才能挽回民心,拯救大商?」
趙公明見他已然醒悟,語氣稍稍緩和。
「想要拯救大商,必先從三件事做起。」
「帝辛真正的昏庸,是從軒轅墳三妖陸續入宮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