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洪荒西方。
自地府離開的揚眉大仙與鎮元子,並未急於趕路。
二人皆是遊戲風塵的性格。
便如閒庭信步一般,駕雲而行,一路觀覽著洪荒地界的風土人情。
「自巫妖大劫之後,這洪荒大地倒是恢復了不少元氣。」
鎮元子撫須而笑,看著下方山脈連綿,綠意盎然。
偶有生靈奔走,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揚眉大仙亦是點頭道:「天地自有其恢復之能。只是……這西方,未免也太過貧瘠了些。」
二人說話間,已然越過了萬壽山的地界,正式踏入了西方世界。
只見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連綿的靈脈在此地變得稀疏而斷續,山川雖然依舊雄偉,卻多是光禿禿的岩石,少有草木覆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的庚金之氣,以及揮之不去的煞氣。
靈氣濃度比之東方,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便是當年道魔之爭,羅睺自爆西方靈脈所留下的後遺症。
縱然過去了無盡歲月,也未能完全恢復。
然而,就在這片貧瘠的大地之上,兩人卻發現了一道奇異的景象。
「道友,且看那處。」
揚眉大仙忽然停下雲頭,抬手指向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鎮元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山峰之頂,竟聚集了成千上萬的生靈。
這些生靈有人有妖,形態各異。
但無一例外,盡皆席地而坐,神情無比虔誠。
仿佛在聆聽著什麼無上妙法!
而在他們前方,山頂最高處的一塊青石上,盤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面容莊嚴的男子。
頭頂生有肉髻,身披一襲樣式古樸的土黃色袈裟。
寶相莊嚴。
在他的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不刺眼。
給人一種慈悲、智慧的感覺。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
生滅變異,虛偽無主……」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一句句玄奧而又直指人心的偈語,從那中年男子口中緩緩道出。
下方無數信徒聽得如痴如醉。
有的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有的面露喜色,豁然開朗。
更有的淚流滿面,當場頓悟,對著山頂身影叩拜不起。
天空中,甚至有異象紛生。
金蓮朵朵,自虛空中湧出。
天花亂墜,散發著陣陣異香。
鎮元子何等修為,只聽了片刻,便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佛法?這是……佛法?」
「哦?」
揚眉大仙來了興趣,「道友識得此法?」
「談不上識得。」
鎮元子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那接引與准提立下西方教,自稱貧僧、世尊。
有生靈將之尊為佛,意味萬千美好之所在,卻未到首肯。
佛之說法,也便不了了之。」
「西方教所傳,乃渡人入西方極樂,享清靜逍遙,修八百旁門。
可此人所講,卻言『普渡眾生』『人人皆有佛性』『見性成佛』『大乘佛法』……
意境似乎更為宏大。
與西方教的教義有些相似,可又有諸多本質上的不同。
說這是佛……貧道倒是願意相信。」
鎮元子越聽那佛陀的偈語,越是心驚。
接引、准提的西方教,其核心是「苦、集、滅、道」。
講究的是脫離苦海,修成正果。
可眼前這人所講的「大乘佛法」。
卻是在此基礎上,強調了「慈悲」與「智慧」。
主張「渡己亦渡人」,格局顯然更高一籌!
洪荒何時又出了一位開宗立派的大能?
而且還是在西方教的地盤上,公然宣講這明顯高出一籌的佛法?
揚眉大仙靜靜地品味了片刻。
那雙仿佛蘊藏著無盡空間奧秘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看著那山頂上寶相莊嚴的佛陀,又看了看身旁一臉凝重的鎮元子,忽然撫掌笑道。
「呵呵呵……我明白了。」
「前輩明白什麼了?」鎮元子不解地看向他。
揚眉大仙笑而不語,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個講法的身影。
過了半晌,才悠悠地說道。
「這又是公明小友的手段啊!」
「什麼?」
「此人……莫非與公明道友有什麼關係不成。」
鎮元子大吃一驚,「此人……是公明道友的分身?」
「錯不了,他應是公明小友的分身。」
揚眉大仙的笑容愈發玩味。
「他的這具分身,氣息圓融自洽,因果獨立,與本體之間幾乎毫無破綻。
若非我見過他那祖龍分身以及陰陽道人分身,恐怕也看不出端倪。
此等分身之術,當真是天衣無縫。」
鎮元子倒吸一口涼氣。
再次看向那山頂的佛陀,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趙公明……
他竟然在西方教的地盤上,弄出了一個宣講大乘佛法的分身,公然搶奪西方教的信徒與氣運。
這手筆,這膽魄,簡直是……膽大包天!
而且看著佛陀之上的道韻,似乎也已經到了混元金仙圓滿之境。
是不是意味著。
趙公明便是一具分身,也即將證道混元大羅金仙了?!
嘶!
細思極恐啊!
揚眉大仙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道友,看來我們此行須彌山,怕是能看上一齣好戲了。
須彌山上那兩個傢伙,現在恐怕已經頭疼萬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