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趙公明竟敢行此釜底抽薪之計,直接在西方教的腹地挖起了牆腳。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簡直是在聖人的虎口裡拔牙!
他正想說些什麼,一旁的揚眉大仙卻忽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輕聲道。
「道友,說曹操,曹操到。
正主兒來了,且看好戲。」
話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空陡然一暗。
一股浩瀚無邊,卻又帶著幾分悲苦與寂滅之意的聖人威壓。
自西方的天際滾滾而來。
如無形的山嶽,瞬間籠罩了整座山峰!
山頂上講法的釋迦摩尼,聲音戛然而止。
下方數萬虔誠的信徒在這股威壓下,只覺得元神顫慄,呼吸困難。
修為稍弱者已然癱軟在地,滿臉駭然。
揚眉大仙隨手一揮。
一道無形的空間壁障將他與鎮元子籠罩,隔絕他人的探知。
二人隱匿於空間夾層之中。
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風雲變幻。
只見西方天際,金光萬道,瑞彩千條。
兩道身影腳踏十二品功德金蓮與一根翠綠的菩提樹枝,緩緩降臨。
左邊一人,面色疾苦,身形乾瘦。
右邊一人,愁眉不展,手托七寶妙樹。
兩位聖人親至!
那股悲苦、寂滅、肅殺的氣息。
瞬間壓過了釋迦摩尼講法時營造的慈悲與祥和。
山腳下的信徒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一個個噤若寒蟬,伏在地上不敢動彈。
接引與准提的目光。
如兩柄無上利劍,直接鎖定了山頂青石上盤坐的釋迦摩尼。
當他們看清那寶相莊嚴的面容,感受到那截然不同的佛法道韻時。
兩人的臉上,同時湧上了一股難以遏制的怒意。
「好一個邪魔外道!」
准提率先發難,他手中的七寶妙樹放出道道神光。
「竊我西方教義,在此妖言惑眾,蠱惑生靈。
你是何人,師從何處。
竟敢在我西方地界,行此雞鳴狗盜之事!」
聖人一怒,天地變色。
那「妖言惑眾」四字,化作滾滾音浪,直衝釋迦摩尼的元神而去。
然而,青石上的釋迦摩尼卻只是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神清澈、平靜。
那足以震懾尋常准聖的音浪,到了他身前三尺,便悄然消融。
他雙手合十,對著接引與准提微微欠身,聲音平和。
「貧僧釋迦摩尼,見過二位道友,道友言重了。
貧僧在此宣講無上妙法,普渡眾生,何來妖言惑眾一說?」
「無上妙法?」
准提聖人怒極反笑。
「你所言所講,處處有我西方教義之影,卻又歪曲篡改,另立門派。
你這分明是竊我教法,還敢妄稱無上?
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隱藏在暗處的鎮元子心頭一緊,暗道:「來了!」
聖人當面,這趙公明的分身要如何應對?
只見釋迦摩尼面色不改,依舊平和地說道。
「道友此言差矣。大道三千,條條皆可證道。
相似之道,不知凡幾。
命運之於因果。
宿命之於命運。
乾坤之於陰陽……
貧僧所講,與道友所傳,雖有相似之處,實則有雲泥之別。
道友所傳,貧僧稱之為小乘法。
而貧僧所講,乃是大乘法。」
「小乘?大乘?」
接引自降臨後第一次開口,他那悲苦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森然的冷意。
「有何區別?
你今日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休怪我們盪清邪魔!」
兩位聯手施壓,氣機死死鎖定釋迦摩尼。
他們心中早已認定此人是東方玄門,或者說是截教派來搗亂的。
但對方言語間滴水不漏。
若是直接動手,未免落人口實。
他們倒要看看,此人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面對兩位聖人的逼視,釋迦摩尼的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流露出一絲悲憫。
他環視下方瑟瑟發抖的眾生,緩緩開口。
「道友所傳之小乘法,講苦、集、滅、道,四諦,重在渡己。」
「言世間皆苦,此為苦諦。
言苦之根源在於貪嗔痴等無明煩惱,此為集諦。
言斷滅煩惱,即可脫離苦海,證得涅槃寂靜,此為滅諦。
言修持戒、定、慧,可達涅槃之道,此為道諦。」
「此法,可令個體自覺、自悟、自解脫。
求的是自身不受輪迴之苦,得享極樂清靜。
故,如同一葉小舟,只能渡一人過河。
雖能抵達彼岸,卻終究是獨善其身。
是以為小乘!」
釋迦摩尼的聲音清晰,條理分明。
竟是將西方教的核心教義剖析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准提聖人冷哼一聲。
「我教教義,便是讓眾生脫離苦海,有何不對?
難道求自身解脫,也是過錯?」
「非是過錯,而是不夠圓滿。」
釋迦摩尼搖了搖頭,眼中悲憫之色更濃。
「貧僧所講之大乘法,亦承認『苦、集、滅、道』,但更進一步。
大乘法認為,眾生平等,皆有佛性。
只渡一人脫離苦海,而見億萬眾生仍在苦海中沉淪。
此非真慈悲,亦非真解脫!」
「故,大乘之核心,在於菩提心與六度萬行!」
「何為菩提心?便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之心。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這才是大覺悟!」
此言一出,接引和准提的臉色同時微微一變。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是何等宏大的誓願。
此言直接將他們教義中的渡己格局,給比了下去!
隱藏在空間夾層中的鎮元子,更是聽得心神搖曳,喃喃自語。
「好一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此等胸襟,此等宏願……」
揚眉大仙亦是目露奇光,暗自點頭。
趙公明這一手,實在是高明!
只聽釋迦摩尼的聲音繼續響起,變得愈發莊嚴神聖。
「何為『六度萬行』?便是抵達彼岸的六種法門!」
「第一,布施。
不僅是財物布施,更有佛法布施,令眾生得聞正法。
無畏布施,令眾生遠離恐懼。
小乘重己,而大乘視眾生為一體,布施便是慈悲的體現。」
「第二,持戒。
小乘持戒,為自身不受惡報。
大乘持戒,是為攝受眾生,作世間表率,令眾生生信。」
「第三,忍辱。
小乘忍辱,為消自身業障……」
「第四,精進……」
「第五,禪定……」
「第六,般若……」
「六度齊修,萬行並舉,以菩提心為引,方能成就無上正等正覺。
此法如一艘大法船。
不僅能渡自己,更能普載億萬眾生,同登彼岸。
故,是以為大乘!」
一番話語,擲地有聲,字字珠璣。
釋迦摩尼將小乘與大乘的區別。
從發心、行持到最終的果位,剖析得淋漓盡致。
每說一點,都是在原西方教義的基礎上進行升華與超越。
將其獨善其身的內核,拔高到了兼濟天下的宏大格局!
這已經不是辯論,而是降維打擊。
下方那些原本被聖人威壓嚇得不敢動彈的信徒。
此刻聽得是熱血沸騰,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原來……
原來自己之前聽聞的,只是小乘法。
而眼前這位大師所講的,才是真正普渡眾生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