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城內,申公豹那句標誌性的「道友請留步」。
在接下來的數日裡。
成為了許多修士心中既好奇又警惕的魔咒。
他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那些……
心懷怨懟。
鬱郁不得志。
或是對碎星海高層不滿的修士面前。
從不尋找那些身居高位的既得利益者。
將目標鎖定在那些有一定實力,卻又游離於權力核心之外的人。
這些人,是流言最優質的傳播土壤。
而申公豹的口才,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鍛鍊的更加莫測。
一言一行都暗合蠱惑人心之道。
他所拋出的「秘聞」,細節詳實到令人髮指。
從隕落的王者名號,到陪葬的侯爵數量,再到折損戰將的精確數字。
最後引出那恐怖的「洪荒五皇」。
邏輯鏈條清晰而完整,根本不像憑空捏造。
「道友啊,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碎星海這艘大船,龍骨已斷。
沉沒只是早晚的事,您還待在船上作甚?」
「貧道所言,句句屬實!
道友若不信,盡可去打聽打聽。
金鵬王和虎鯊王麾下的那些侯爵領地,是不是已經暗中開始調動兵力,封鎖疆域了?」
「天元山與滄源聖宮聯手,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此乃大勢!
順勢者昌,逆勢者亡啊,道友!」
恐慌,是最容易傳染的情緒。
起初,流言只是在滄瀾城的茶樓酒肆,在那些不起眼的洞府聚會中,小範圍地竊竊私語。
但隨著第一個、第二個……第無數個「被留步」的修士將信將疑地去核實消息,風暴便開始成形。
他們發現,申公豹所言非虛!
金鵬王和虎鯊王真的消失了!
他們麾下的勢力,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侯爵洞天福地。
如今都變得異常低調。
甚至開啟了護山大陣,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一些消息靈通之輩,更是通過各種渠道。
隱約探聽到天星聖皇召集了所有王者議事,氣氛凝重無比。
一個個側面的證據,都在不斷印證著那個恐怖流言的真實性。
於是,懷疑變成了驚恐。
驚恐演化為確信。
流言,如同被點燃的荒原野火。
借著恐慌的東風。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地席捲開來。
首先從碎星海邊陲,消息最為混雜的天海大陸徹底爆發,無數修士開始為自己的前路感到憂心忡忡。
緊接著,這股風潮便通過往來的傳送陣,無可阻擋地向著碎星海的核心,天星大陸推進。
當流言抵達天星大陸時,其威力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連聖皇腳下的核心疆域都開始流傳,那此事還能有假?
一時間,整個碎星海統治下的九千多座大陸。
都開始流傳著同一個,卻有著不同版本的「謠言」。
「聽說了嗎?咱們碎星海出大事了!金鵬王和虎鯊王在外征戰,被人宰了!」
「何止啊!我二舅姥爺的侄子的朋友在侯爵府當差,說跟著去的三十多位侯爵大人,一個都沒回來!魂燈全滅了!」
「完了,完了!我聽說天元山和滄源聖宮已經秘密結盟,馬上就要對咱們碎星海動手了!」
「怪不得最近徵兵那麼頻繁,原來是高層戰力死光了,要拿我們這些底層修士去填坑啊!」
流言越傳越離譜,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無數大陸的統治秩序開始出現鬆動。
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
天星大陸,聖皇殿。
「聖皇大人,不好了!」
一道漆黑的影子在大殿中央憑空浮現,凝聚成影王枯瘦的身形。
他一向陰冷的臉上,此刻竟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王座之上的天星聖皇。
聽到影王的聲音,緩緩睜開雙眼。
「何事驚慌?」
他的聲音平淡,卻自有一股鎮壓萬古的威嚴。
影王躬身,急聲道。
「聖皇大人,是流言!
金鵬、虎鯊他們隕落的流言,已經在整個碎星海傳開了。
如今九千多座大陸人心惶惶。
不少地方甚至出現了小規模的騷亂,都在說天元山和滄源聖宮要聯手攻打我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
「屬下追查發現,流言的最初源頭,來自天海大陸的滄瀾城。
起初,只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的散修和底層大羅金仙中流傳。
但擴散速度太快。
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席捲全局。」
天星聖皇的面色終於沉了下來,大殿內的溫度仿佛都隨之驟降了數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猛烈!
他自信能夠壓下內部的質疑和騷動。
但最怕的就是這種來自外部的,針對整個碎星海根基的輿論攻擊。
「真正的源頭呢?」
「是誰在背後散布?推波助瀾?
天元山?還是滄源聖宮?」
天星聖皇冷冷問道。
影王臉上露出一絲羞愧和無奈,他低下頭。
「回稟聖皇,查不到……」
「查不到?」
天星聖皇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滿。
「是!」
影王硬著頭皮解釋道。
「對方的手段極其高明,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自稱『申公豹』的道人。
但此人仿佛是憑空出現的。
我們動用了所有情報網,都查不到他的任何過去。
而且……而且屬下請天秀出手推演了。」
聽到「天秀」的名字,天星聖皇的眉頭微微一挑。
影王繼續道。
「可即便是天秀,也無法鎖定此人!
她強行推演,最終心神受創,口吐精血,也只得到一條模糊的信息。
有無上大能,為此事遮蔽了天機!」
「遮蔽天機?」
天星聖皇的眉頭瞬間緊鎖成一個川字。
天秀!
那可是他親手培養起來的推演奇才。
如今雖剛剛踏入混元大羅金仙一重天,根基尚淺。
但其主修推演大道,天賦異稟。
單論推演之術,在整個碎星海內足以排進前三!
連她都推演不出,甚至遭到反噬。
這說明背後之人的道行,遠在她之上,甚至……
不在自己之下!
天元山和滄源聖宮,有這等人物嗎?
天星聖皇的腦海中閃過幾個老對手的身影,隨即又一一否定。
那些傢伙的斤兩,他很清楚。
他們或許能干擾天機,但要做到讓天秀都毫無頭緒。
甚至吐血反噬,還差了點火候。
難道是……那個神秘的洪荒?
一念及此,天星聖皇的眼神變得愈發陰沉。
內部有「牛奎」這個隱患未除。
外部又遭遇如此慘敗。
如今更是被人在根基上捅了一刀,攪得人心惶惶。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廢物!」
天星聖皇冷哼一聲,不知是在罵誰。
大殿內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影王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了。
沉默片刻,天星聖皇似乎做出了決斷,沉聲吩咐。
「去!傳召神秀!」
影王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神秀!
那可是天秀的老師,碎星海公認的第一神算!
一位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老怪物。
常年閉關於時光長河之中,參悟命運。
非到勢力生死存亡之刻,聖皇絕不會輕易驚動他。
看來。
這次的流言風暴,已經真正觸及到了聖皇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