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河流,靜謐得令人心悸。
河水不興半點波瀾,無聲無息地向著未知的遠方延伸。
趙公明的殘缺元神,就這般漂浮在河水之上。
順著那股莫名的力量,緩緩向下游流去。
他的意識已經徹底清醒,但心中卻滿是茫然與警惕。
自己最後應該是被捲入……時空漩渦中。
可為何會出現在這樣一條詭異的河流里?
趙公明嘗試著感應四周,神識向著四面八方探去。
然而,結果卻讓他心頭一沉。
沒有法則,沒有生機。
這裡是一片絕對的「無」,一片死寂的虛無之地。
唯一存在的。
似乎只有這條詭異的,不知從何而來,流向何方的漆黑河流。
「混沌珠呢?」
趙公明心中一緊,猛然察覺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以往無論在何等險境,混沌珠都能給他托底。
可現在,他的元神卻孤零零地漂浮在河水上。
周圍空空如也,根本不見混沌珠的蹤影。
他立刻沉下心神,竭力去感應一切與自己相關的事物。
寂滅、陰陽、牛奎,徹底失去了聯繫。
弒神槍、乾坤鼎、陰陽誅世劍……同樣感應不到分毫。
唯有混沌珠。
在他的感應之中,還殘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聯繫。
那感覺,就像隔著無盡的空間,傳來的一絲微弱迴響。
它還在。
但距離自己,無比遙遠!
「情況……真是糟糕到了極點。」
趙公明漂浮在河面上,忍不住發出一聲苦澀的喃喃。
「肉身崩滅,元神殘缺不全……」
「所有的分身和靈寶,除了能模糊感應到混沌珠的存在,其他的全部失聯……」
「我和混沌珠,似乎被那該死的時空漩渦甩到了同一個世界。
但……彼此之間相距極為遙遠。」
趙公明審視著自己黯淡如星火的元神。
一陣陣虛弱感不斷襲來,讓他幾乎要再次陷入沉睡。
「最心疼的,還是我那具肉身啊!」
趙公明的心在滴血。
那可不是一具普通的肉身!
九轉玄功修煉至圓滿,更煉化了盤古精血才鑄就的無上寶體。
那具肉身中的渾厚底蘊,是他一直不證道混元大羅金仙的最大依仗!
當然,也因為他更貪心。
他想積累,積累,再積累。
最後突破後一鳴驚人!
可現在,一切都沒了。
在那七大皇級異鬼的聯手一擊下。
那具強橫無匹的肉身,連同其中蘊含的所有底蘊,都煙消雲散。
「虧了,這次虧到姥姥家了……」
趙公明欲哭無淚。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他還從未吃過這麼大的虧。
更從未陷入過如此絕望的境地。
「算了……唉,算了,想這些也沒用。」
漂流了不知多久,趙公明強迫自己從沮喪中掙脫出來。
抱怨和心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只要元神還在,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機會!」
「當務之急,是先凝聚一具肉身。
元神長期暴露在外,尤其是在這種鬼地方,只會不斷消磨。」
打定主意,趙公明嘗試引動周圍的力量,重塑肉身。
他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這方天地的「靈氣」。
只不過。
一股渾濁、沉重、充滿了雜質與死寂氣息的能量被吸入元神後。
趙公明差點沒直接背過氣去。
「這是什麼垃圾靈氣?!」
他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罵。
這所謂的「靈氣」,渾濁不堪。
充滿了各種負面的能量。
其品質,恐怕連洪荒世界後天靈氣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更別提與先天靈氣相比。
用這種能量凝聚肉身,簡直就像是用一堆摻雜著劇毒的淤泥去捏一個泥人。
不僅過程艱難,而且成品脆弱不堪。
可眼下,他別無選擇。
「有,總比沒有強!」
趙公明咬了咬牙。
「大不了以後找到混沌珠,再重塑一具新的寶體。
現在,先弄個能用的身體再說!」
他沉下心神,不再嫌棄。
艱難地從這片虛無的黑暗中,一絲一縷地抽取著那渾濁不堪的能量。
這個過程,異常痛苦且緩慢。
那些渾濁的能量進入元神,不僅難以煉化,還不斷地刮擦著他本就脆弱的元神本源。
趙公明只能一邊忍受著不適,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其中的雜質剔除。
再將那剩下的一點點可憐能量,緩緩凝聚成血肉骨骼。
時間,就在這枯燥而痛苦的凝聚過程中緩緩流逝。
半個時辰後。
「噗通」一聲。
一具嶄新的身體,從漆黑的河水中坐了起來。
趙公明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這具身體的狀態。
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這具剛剛凝聚出來的肉身,皮膚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四肢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體內法力更是稀薄得可憐,運轉之間,經脈各處還隱隱作痛。
其實力,勉強達到了地仙的層次。
地仙!
他趙公明,堂堂截教外門大弟子。
混元金仙中的頂尖存在,如今居然淪落到了地仙境地。
這簡直是他有史以來最弱,最虛,最狼狽的狀態。
沒有之一!
「唉……」
一聲長嘆,道盡了無盡的辛酸與無奈。
趙公明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吃力地划動四肢,朝著最近的河岸游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包裹著他脆弱的身體,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終於,腳掌觸碰到了一片虛無而又「堅實」的地面。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腳下明明什麼都沒有,就是純粹的黑暗。
卻能提供足夠的支撐力,讓他站穩。
趙公明從漆黑的河水中走出,站在了這片同樣漆黑的河岸上。
腳落實地的感覺,讓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抬頭四望,前方依舊是無盡的黑暗,身後是那條無聲流淌的漆黑河流。
沒有參照物,沒有方向感。
唯一的指引,便是這條河的流向。
「下游……」
趙公明看向河流奔騰而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既然有河流,那無論如何總該有個源頭,也該有個盡頭。
順流而下,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更重要的是。
冥冥中的感應告訴他,混沌珠,就在下游的某個方向。
雖然感應依舊模糊而遙遠,但終究是一個希望。
打定了主意,趙公明不再猶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由法力幻化出的簡陋道袍。
辨認了一下方向,沿著這條漆黑的河流而下。
朝著被黑暗籠罩的前路,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