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盡的黑暗。
死寂,永恆的死寂。
趙公明沿著那條漆黑的河流,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
在這片絕對的「無」之中,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一年。
又或許是更久遠的歲月。
地仙之軀的法力早已消耗殆盡,但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渾濁的靈氣用來補充自身,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漆黑的河岸,仿佛沒有盡頭。
就在趙公明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被這無盡的黑暗與孤寂所同化,即將陷入麻木之時。
他的視野盡頭,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絲異樣。
那是一點微弱的光。
在這一片純粹的黑暗國度里,任何一點光芒都顯得無比耀眼。
「光?」
趙公明停下腳步,幾乎以為是自己精神恍惚產生的幻覺。
他用力眨了眨眼,那一點光亮依舊存在。
並且隨著他的注視,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
那是……
一抹暗沉的紅色,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與熱。
希望!
無論那光芒背後是什麼,是機緣還是更深的陷阱。
對於此刻的趙公明來說,它都代表著變化。
代表著擺脫這片死寂與虛無的希望!
這一刻,趙公明顧不上疲憊不堪的身體。
加快了腳步,朝著那光亮的方向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光亮也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從一個微弱的光點,逐漸鋪陳開來。
化作一片懸掛在天際的巨大光暈。
那光暈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朦朦朧朧。
如同一片凝固的血色雲霞。
又像是一輪巨大的,流淌著鮮血的紅色殘月。
這輪「紅月」高懸於前方,將它下方的黑暗照亮了一隅。
也讓趙公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他已經走到了這條漆黑河流的盡頭。
河水在這裡匯聚,形成一道寬闊無邊的巨大瀑布,向著下方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傾落。
那瀑布悄無聲息。
河水明明在高速墜落,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聲音仿佛也被這片空間所吞噬。
河水傾落之處,是無盡的深淵。
深淵之下,黑暗翻湧。
比周圍的虛無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
趙公明下意識地放出神念,試圖探查深淵的底細。
只不過。
他的神念剛一觸及深淵,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碎,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完全無法感知到這深淵究竟有多深,其窮盡之處又在何方。
紅月高懸,黑瀑垂落,深淵無盡。
這幅詭異而宏大的景象,讓趙公明心神震撼,一時間竟怔立在原地。
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聲音。
在這片連瀑布墜落都悄無聲息的死寂之地響起。
「小哥,歡迎來到歸墟!」
那聲音沙啞,乾澀,仿佛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說不出的陰冷與滲人。
「誰?!」
趙公明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他猛然轉身,擺出了最警惕的姿態。
以他混元金仙圓滿的神念,竟然沒有察覺到有任何生靈靠近。
誠然,他現在不在巔峰。
可那也不代表,他趙公明連一絲警覺都沒有!
對方是何時出現的?
出現了多久?
若是對方突然偷襲,自己恐怕到死都發現不了。
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黑暗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者。
身穿一件寬大的黑袍,袍子破舊,邊角磨損得厲害。
他佝僂著腰,身形枯瘦,腰間繫著一根粗糙的麻繩。
手中拄著一根由不知名枯木製成的拐杖,拐杖的頂端被摩挲得油光發亮。
老者的面容同樣枯槁,皮膚像是風乾的橘子皮,緊緊地貼在骨頭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褐色,沒有一絲活人的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膀上,安安靜靜地立著一隻鳥。
那鳥通體漆黑,羽毛暗淡無光。
喙和爪子都呈現出一種死灰色,一雙豆大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趙公明。
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冰冷無神。
這鳥像極了烏鴉,卻又多了一種令人不安的死氣。
看到趙公明緊張的模樣,那老者咧開嘴,露出一個笑容。
那滿口的牙齒脫落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幾顆也都是焦黃色。
笑起來比哭還難看,笑聲更是難聽刺耳。
「呵呵……呵呵呵……」
「小哥,別緊張。
每一個來到歸墟的亡魂,都會見到我這樣的引渡人!」
引渡人?
亡魂?
趙公明眉頭緊鎖,心中的警惕卻沒有絲毫放鬆。
「歸墟?這是哪裡?」
歸墟這個詞,他並不陌生。
在他前世的藍星神話中,歸墟是東方大海之外的無底之谷。
是天下之水,乃至天河之水的最終歸宿。
而在某些更古老的傳說里,它更是亡者的國度,靈魂的終點。
可那是藍星的神話!
自己早已身處洪荒之外的無盡混沌,又怎會跟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神話傳說扯上關係?
「呵呵……這裡自然是歸墟。」
老者沒有直接解釋,又發出那難聽的笑聲。
「你會知道的。」
說著,他轉過身,用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點,蹣跚著走向那條漆黑河流的岸邊。
趙公明這才發現,在老者之前站立的地方。
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條小船。
那船極小,也極破。
船身由幾塊顏色深淺不一的破舊木板拼接而成,縫隙之間似乎還殘留著黑色的淤泥。
整條船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老者慢悠悠地踏上小船,船身只是微微一晃。
他回過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滿臉警惕的趙公明。
「小哥,不要再猶豫了,該上船了。」
「再猶豫下去,等到紅月隱去,你可就要被永遠地留在這片虛無之地,再無離開的機會了。」
虛無之地?
趙公明心中一動。
這個詞,形容他之前身處的那片黑暗之地,倒是極為貼切。
可真的要上這條詭異的破船嗎?
這個自稱「引渡人」的神秘老者,渾身上下都透著詭異,根本無法看透其深淺。
貿然登船,誰知道會被帶到什麼地方去。
但……若是不上船呢?
留在這片虛無之地,永世沉淪?
趙公明的腦海中,思緒如電光火石般閃過。
他如今的狀態,說是山窮水盡也不為過。
一個深不可測的神秘老者,一條通往未知的小船。
這或許是陷阱,但更有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賭了!
從他穿越至今,過得太順,也該來點挫折。
僅僅是猶豫了一瞬,趙公明便收起了所有的警惕姿態,臉上恢復了平靜。
而後邁開腳步,坦然地朝著那條小船走了過去。
既來之,則安之!
他倒要看看,這所謂的歸墟,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見趙公明走來,老者那枯槁的臉上又扯出一抹笑容。
趙公明踏上小船,船身依舊平穩。
仿佛他的重量不存在一般。
他剛一站穩,小船便自動離開了河岸,緩緩向著那深不見底的瀑布深淵駛去。
船頭微微翹起,船尾下沉。
整條船幾乎是垂直地向著深淵「駛」去。
儘管視覺上無比驚悚。
但趙公明站在船上,卻感覺如履平地,沒有絲毫失重感。
「老哥。」
趙公明看向那背對著他的老者,主動開口問道。
「現在可以給我解釋一下,我為什麼會來到歸墟嗎?」
老者沒有回頭,沙啞的聲音幽幽傳來。
「很簡單。」
「凡是在無盡混沌之中身死,而真靈未曾徹底湮滅者。
皆有可能被歸墟的洪流所吸引,來到此地。」
「這裡,是亡者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