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神秀的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快意。
天星聖皇那個蠢貨,終究是為他爭取到了最寶貴的一線生機。
自己以先天至寶「光陰天命盤」為核心,燃燒自身大道本源施展出的天命遁光,乃是跳出了陰陽五行,穿梭於命運長河之上的無上秘法。
一旦發動,除非有修為遠超自己的存在,或早有準備,否則絕無可能攔截。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逃出生天。
待他日功成,再回來找揚眉這群老鬼清算今日之仇的場景。
然而,就在他的遁光即將徹底消失的前一剎那。
一道威嚴、宏大,仿佛承載了億萬生靈意志的聲音。
穿越了時空,無視了命運的隔絕,清晰無比地在他耳畔響起。
「想走?得到朕應允了嗎?」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皇者霸氣。
仿佛金科玉律,言出法隨!
神秀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感瞬間將他籠罩。
他駭然抬頭,只見在他遁光前方的虛無之中,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挺拔如山嶽的帝王身影。
身穿一襲莊重威嚴的玄色帝袍,袍上以金線繡著山川社稷、日月星河。
頭戴十二旒冕冠,珠簾垂落。
遮蔽了面容,卻遮不住那股君臨天下的無上氣度。
這身影,神秀雖是第一次見。
卻在瞬間感到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壓制與悸動。
不知何故!
而他不是人皇楊天佑,又是誰呢?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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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秀的驚駭只來得及化作一個字。
楊天佑動了。
只見他面對著那遁光,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輕輕向下一按。
「萬丈,紅塵!」
隨著他威嚴的聲音落下,其身後,無盡的紅塵之力噴薄,演化出了一幅波瀾壯闊的人族史詩畫卷。
畫卷之中,有燧人氏鑽木取火,為蒙昧的人族帶來第一縷文明的火光。
有巢氏構木為巢,讓族人免受風雨與野獸的侵襲。
神農氏遍嘗百草,為人族開創醫藥與農耕之始……
畫卷流轉,又有三皇五帝守土開疆,鑄就人族不朽基業。
有倉頡仰觀天象、俯察鳥跡而造字,讓人族思想得以傳承。
有嫘祖繅絲織衣……
有大禹疏通九川,奠定九州……
一幕幕,一樁樁,皆是人族自強不息、薪火相傳的偉大印記!
這無窮無盡的人道願力,紅塵氣運,在此刻匯聚於楊天佑一掌之下。
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結結實實地按在了神秀所化的遁光之上。
「噗!」
沒有能量的碰撞,只有「道」的傾軋。
神秀只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下。
一頭扎進了世間最渾濁,最喧囂的凡人世界!
他那原本純淨無瑕的仙道法力,在被人道紅塵之力侵染的瞬間,立時變得渾濁。
他所領悟的時光與命運道則,被億萬生靈的悲歡離合、生老病死所干擾,變得混亂不堪。
光陰天命盤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其上交織的光絲瞬間黯淡了九成九。
天命遁光,當場被破!
「不!」
神秀髮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整個人如同一顆隕石,被楊天佑這一掌從虛無的遁逃軌跡中硬生生拍了出來。
划過一道狼狽的拋物線,重重地砸回了天星大陸的廢墟之上。
正好落在了那被禁錮得動彈不得的天星聖皇身邊。
「噗!」
神秀摔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
張口又是一大蓬鮮血噴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看向楊天佑的眼神中,滿是怨毒與不可思議。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天星聖皇,看著自己這位剛剛才背叛了他的「好師叔」也落得如此下場。
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癲狂的大笑。
「跑啊!神秀!你怎麼不跑了?!哈哈哈哈!」
神秀沒有理會天星聖皇的嘲諷。
他死死地盯著,那從天穹之上緩步走下的玄袍帝王,嘶聲問道。
「你是誰?為何要與我碎星海為敵?
我碎星海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
楊天佑周身紅塵之力涌動,如帝王巡視自己的疆土。
他從天際走了九步,每一步落下,腳下都仿佛有萬千社稷生滅。
九步之後,他正好落在了神秀與天星聖皇的面前。
十二旒冕的珠簾輕輕晃動,遮掩下的目光,冷漠而威嚴。
「趙公明,為朕之師兄!更為朕人族之聖皇!」
「可他,卻為爾等竊賊,身死道消!」
楊天佑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仿佛在拷問著他們的靈魂。
此言一出,神秀與天星聖皇同時劇震。
趙公明……
那個與第一異鬼皇十八具分身同歸於盡的傢伙?
「師兄臨終曾言:碎星海不滅,洪荒不寧!」
「今日,朕攜人族萬丈紅塵而來,乃為全師兄之遺志!」
楊天佑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無盡的殺伐之氣,響徹整個破碎的天星大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神秀慘笑起來,眼中閃爍著恍然與瘋狂。
「都是你……一切都是因為你……
是你招惹了洪荒……
是你給我們碎星海引來了這滅頂之災!」
他猛地轉頭,死死地盯住了一旁的天星聖皇。
眼神無比陰毒。
若不是這個蠢貨貪圖那洪荒世界的本源,又怎麼會引來趙公明?
若非趙公明身死,又怎麼會引來揚眉和陰陽道人,以及眼前這個瘋子?
一切的根源,都在他身上!
感受到神秀那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的目光,天星聖皇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他慘然一笑。
到了此刻,他也徹底認命了。
「好好好!說得好!」
他昂起頭,直視著楊天佑、揚眉和陰陽道人,破罐破摔。
「成王敗寇,多說無益!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天佑。」
揚眉大仙的身影飄然而至,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兩人,「送他們上路吧!」
說罷,他袍袖一揮。
無形的空間之力與時辰塔的時間之力徹底封鎖了這方天地,斷絕了兩人最後一切可能的生機與變數。
將這處決的舞台,完全留給了楊天佑。
「好!」
楊天佑沉聲應下,緩緩舉起右手,掌心向上。
身後那無窮無盡的人道紅塵之力再次沸騰,在他的掌中凝結。
一柄由純粹的人道氣運與紅塵之力所化的長劍,漸漸成型。
劍身之上,映照出的是人族萬古不息的抗爭與傳承。
這一劍,是為人族聖皇復仇之劍!
是為人族大義之劍!
「人道之劍,斬!」
就在楊天佑即將揮下這終結一切的人道之劍時。
一道急切而又威嚴的聲音。
自遙遠的天際盡頭滾滾而來,響徹整個碎星海。
「住手!」
「天星與神秀,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