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大陸,邊境傳送陣前。
肅殺之氣瀰漫,甲士們手持長戈。
冰冷的鋒刃在傳送陣的光芒下折射出森然寒意。
為首的混元金仙校尉,聽到楊天佑那番似乎洞悉了一切的話語,銳利的眼神中不由閃過一絲驚疑。
貴神朝也無須再與天元山針鋒相對?
這口氣未免也太大了些!
但他身為邊境守將,職責所在,並未因對方幾句話就放鬆警惕。
他對著楊天佑微微拱手,語氣依舊強硬。
「閣下之言,末將會如實上報。
但規矩便是規矩,還請二位配合盤查。」
就在校尉話落的剎那,天地間陡然響起一陣玄奧莫名的道音。
「嗡——!」
只見一道由億萬符文交織,璀璨到了極致的光明大道。
仿佛撕裂了時空的畫卷,自虛無中鋪展而來。
天路之上,三道身影卓然而立。
神光縈繞,尊貴非凡。
為首的布袍男子,正是大衍神帝。
在他身後,則是雍容華貴的長公主姜寒,與英姿颯爽的三公主姜琉璃。
「貴客臨門,爾等休得無禮。」
大衍神帝溫和的聲音中帶著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甲士的耳中。
「參見陛下!」
「參見長公主殿下!」
「參見三公主殿下!」
以那混元金仙校尉為首的所有甲士,在看到天路降臨的瞬間,便已齊刷刷單膝跪地。
神情狂熱而恭敬,高聲行禮。
大衍神帝,在神朝億萬軍民心中,便是至高無上的神明。
「都起來吧。」
大衍神帝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則落在了楊天佑與雲霄的身上。
眼中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與探尋。
方才楊天佑與校尉的對話,他已盡數聽在耳中。
不等他開口詢問。
楊天佑便已上前一步,對著大衍神帝微微稽首,朗聲道。
「洪荒,碧游宮門下,楊天佑。」
他身旁的雲霄仙子,亦是清冷地頷首。
「洪荒,碧游宮,雲霄。」
「原來是通天聖人座下的高徒,久仰,久仰!」
大衍神帝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心中卻在飛速思索。
他自然不知曉碧游宮在洪荒的具體地位,但這並不妨礙他表達善意與敬意。
「不知二位道友駕臨我大衍神朝,所為何事?」
大衍神帝客氣地問道。
「為踐故人之約而來。」
楊天佑言簡意賅。
大衍神帝何等人物,瞬間便想到了趙公明,眼神不由柔和了幾分。
「此地非議事之所。」他伸手一引,笑道。
「朕已在紫宸宮備下薄酒,二位道友若不嫌棄,可否移步天衍大陸,你我一敘?」
「陛下盛情,自當遵從。」楊天佑欣然應允。
大衍神帝微微頷首,那條璀璨的天路便自動延伸至楊天佑與雲霄腳下。
光華一閃,天路捲起五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直到那股君臨天下的皇道威壓徹底散去,跪在地上的甲士們才敢緩緩抬起頭來。
那名混元金仙校尉摸了一把額頭,竟已是滿頭冷汗。
「好險……幸虧陛下及時趕到。」
他心有餘悸地喃喃自語。
能被神帝稱為貴客,以禮招待。
那一男一女的身份絕對貴不可言。
方才他若是真命人動手盤查,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另一名甲士也是一臉後怕。
「乖乖,洪荒的大人物,怎麼會突然來我們這偏遠的離火大陸?」
碎星海被洪荒與天元山聯手覆滅之事,早已傳遍滄源世界。
鎮守離火大陸的他們,自然也知曉。
「誰知道呢?
不過,聽陛下的意思,他們似乎是為故人而來……
總之,此事不是我等能夠揣測的。」
校尉搖了搖頭,迅速整頓心神,厲聲喝道。
「都打起精神來!繼續戒備!」
……
紫宸宮內。
古樸的大殿,流淌著玄奧的陣道氣息。
眾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靈茶之後,便悄然退下。
楊天佑並未拐彎抹角。
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天佑此來,是聽聞神帝陛下欲要鑄就皇道,補全滄源世界天道之缺?」
此言一出,大衍神帝、姜寒、姜琉璃三人皆是神情一震。
這等秘事,乃是大衍神朝最核心的機密,對方是如何得知的?
大衍神帝雙眸之中,億萬陣紋飛速流轉,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片刻後,他看著楊天佑,緩緩開口。
「天佑道友貴為人皇,身負人道氣運,想必對皇道亦有涉獵。
你今日如此詢問,莫非……
是對朕之皇道,有何獨到見解?」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追問楊天佑如何得知。
而是直接將問題拋了回去。
楊天佑淡然一笑,放下茶杯。
「見解談不上,只是略有心得而已。」
此話一出,姜寒與姜琉璃的眼中都閃過一絲異色。
好大的口氣!
皇道之路,何其艱難。
兄長(父皇)窮盡數萬年心血,也只是摸索出一個方向。
你竟敢說略有心得?
然而,大衍神帝卻不這麼想。
眼前這青年雖修為不高,但其身上縈繞的皇者道韻,卻濃郁非凡。
他或許真的知道些什麼。
「願聞其詳!」
大衍神帝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請教的姿態。
眼看兩位帝皇,即將開始一場關乎大道根基的論道。
旁邊的雲霄忽然站起身,目光看向姜寒與姜琉璃,語氣平淡地說道。
「二位,我對此地陣道頗感興趣,不知可否勞煩二位當個嚮導,引領我一觀大衍神朝的風景?」
她此舉,自然是想給楊天佑與大衍神帝騰出地方。
讓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深入交流。
姜寒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雲霄的用意,當即起身笑道。
「雲霄道友客氣了,能為道友引路,是我們的榮幸。」
姜琉璃也隨之起身,對著雲霄行了一禮。
不知為何,面對這位氣息清冷的女子,她總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親切感。
三女隨即離去,偌大的紫宸宮內,便只剩下楊天佑與大衍神帝二人。
氣氛瞬間變得莊重而肅穆。
楊天佑不再客套,直指核心,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神帝陛下覺得,以您如今的積累與大衍神朝的底蘊,想要真正鑄就皇道,還差了什麼?」
大衍神帝沉吟了片刻,緩緩答道。
「民心。」
他解釋道:「朕雖以神陣統御神朝,但神朝之內,億萬子民之心,終究未能完全歸一。
皇道,皇道,先為皇,後為道。
皇者,統御萬民。
若萬民之心不能擰成一股繩,朕之皇道便如無根之萍。
始終差了那最關鍵的一步。」
「民心所向,便是皇道所歸。
朕以為,差的便是這份極致的凝聚力。」
楊天佑聽後,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問道。
「何為民心?」
大衍神帝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
「民心,便是神朝子民對朕的擁護,對神朝的歸屬與認同。」
楊天佑搖了搖頭,道:「陛下所言,不過是民心的表象。
滄源世界之內,任何一個長存的皇朝、神國,其子民大多都具備這種歸屬與認同。
若僅憑此,皇道豈非人人可證?」
「那依天佑道友之見,民心究竟是什麼?」
大衍神帝虛心請教。
「民心,是一種精神,一種意志的聚合體。」
楊天佑的眼中,綻放出璀璨的神光。
源自人道百寶的磅礴氣運自體內升騰而起。
「我洪荒人道,亦是皇道的一種。
其子民億萬萬,心思各異,何談完全歸一?」
「但人道,卻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核心!」
楊天佑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激昂。
「這個核心,便是『抗爭』!」
「是面對天地災劫,不屈不撓的抗爭!」
「是面對萬族欺凌,薪火相傳的抗爭!」
「是面對命運不公,高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抗爭!」
「這種人定勝天的精神,早已烙印在每一個洪荒人族的血脈深處!
它,才是凝聚人道氣運,鑄就人道皇冠的真正核心!」
楊天佑的話,如同晨鐘暮鼓。
在大衍神帝的心頭纏繞,讓他瞬間陷入了沉思。
楊天佑看著他,繼續引導。
「陛下的皇道,也需要這樣一個核心。
您口中的民心,究竟代表著什麼?
是安居樂業?
是抵禦外敵?
這些,任何一個勢力都在做。
它不夠獨特,不夠極致,便不足以成為承載皇道的精神內核。」
「那麼,大衍神朝的皇道核心,究竟在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