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神朝的皇道核心,究竟在於什麼?」
楊天佑擲地有聲的質問。
宛如混沌驚雷,在空曠的紫宸宮內迴響。
更在大衍神帝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核心……
大衍神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以驚世之才,將整個神朝煉為一體,構築了前無古人的大衍神陣。
他以為,只要將這座大陣推演到極致,讓神朝之力與己身完美融合,便可證得皇道。
可今日,楊天佑卻為他揭示了更深層次的奧秘。
皇道,不僅僅是力量的聚合,更是精神的升華!
那自己所追求的皇道,其精神內核又是什麼?
國泰民安?
不,這太過寬泛,是所有統治者共同的追求。
無法成為獨一無二的道標。
抵禦外敵,守護家園?
這同樣不夠,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應對,而非主動的追求。
它源於外部的壓力,而非源於內在的渴望。
一瞬間,大衍神帝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念頭。
他回顧自己創立神朝的初衷,回顧大衍神朝的風風雨雨,試圖從中找尋那一縷能夠點亮整個皇道之路的火花。
可思緒紛繁雜亂,他竟找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楊天佑靜靜地看著陷入沉思的大衍神帝,並未出言打擾。
這個問題,只能由大衍神帝自己來回答。
外人說得再多,也只是鏡花水月,無法真正觸及其本心。
許久之後。
見大衍神帝依舊眉頭緊鎖,楊天佑忽然輕鬆一笑。
他以一種開玩笑般的語氣說道。
「我聽說,神帝陛下乃是翼人族出身,不知天佑是否有幸,能一觀神帝陛下的翼人真容?」
沉浸在思索中的大衍神帝被這句話拉回現實。
他微微一愣,隨即洒然一笑,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了些許。
「有何不可?」
大衍神帝緩聲笑道,自寶座上站起身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聖潔而高貴的氣息自他體內瀰漫開來。
只見他身後,空間微微扭曲。
十二隻巨大而潔白的羽翼,緩緩舒展。
那羽翼純白無瑕,每一根羽毛都仿佛是由最純淨的光明凝聚而成,流淌著神聖的道韻。
十二翼齊展,幾乎遮蔽了半個紫宸宮。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尊貴彌散,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氣質溫和如教書先生的中年男子。
而是一位真正的,君臨天下的翼人之王。
「好一副神聖羽翼!」
楊天佑由衷地讚嘆道。
他能感受到那羽翼之中蘊含的磅礴力量。
以及那股與生俱來的,對天空的嚮往。
「十二翼……這便是傳說中最頂級的翼人血統了吧。」
楊天佑的目光在那潔白的羽翼上流連,口中嘖嘖稱奇,意有所指地感慨。
「飛翔啊……這該是何等無上的自由。」
自由?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大衍神帝腦海中的迷霧。
他那舒展的十二翼,猛地一顫。
一抹璀璨至極的靈光,在他心中轟然炸開。
讓他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卻又至關重要的東西。
楊天佑見狀,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剩下的,便需要大衍神帝自己去悟了。
楊天佑不再多言,對著大衍神帝微微頷首。
直接起身,向著紫宸宮外緩步走去。
「神帝陛下,皇道核心,還需你自行思量。」
「天佑便不多做打擾了。」
清朗的聲音迴蕩在殿內。
而楊天佑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宮門口。
大衍神帝獨自佇立在原地,身後的十二翼羽翼依舊舒展。
可大衍神帝卻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那兩個字在不斷地迴響。
自由!
……飛翔……翼人族……
翼人族,生來便擁有翅膀。
是天空的寵兒,是自由的象徵。
可朕……都做了些什麼?
為了神朝的穩定,為了絕對的秩序。
朕制定了森嚴的禮法,將神朝的每一個角落都納入大衍神陣的掌控之下。
子民們的一言一行,皆在規則之內。
秩序,帶來了穩定與強大。
但也……扼殺了天性。
朕,是不是在畫地為牢?
朕,是不是太過武斷?
朕,是不是親手……剝奪了族人們擁抱自由的權力?
大衍神帝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
天衍大陸,飛雲渡。
此地是天衍大陸一處奇景。
無邊無際的雲海翻騰,如同一片浩瀚的白色海洋,連接著天與地。
雲海之上,罡風呼嘯,卻又在某種奇特陣法的影響下變得溫和。
往日,這裡是翼人族嬉戲飛翔的絕佳之地。
雲霄與姜琉璃並肩而立。
雲霄望著眼前波瀾壯闊的雲海,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自由與遼闊之意。
即便是她那顆被殺意與仇恨冰封的心,也在此刻感到了一絲久違的舒暢。
「好美的雲海……」
雲霄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讚嘆。
聽到她的讚美,一旁的姜琉璃臉上卻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神色。
隨即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
「雲霄姐姐,其實……飛雲渡以前更美。」
「以前?」
雲霄疑惑地看向她。
「嗯。」
姜琉璃點了點頭,美麗的鳳眸中流露出一絲追憶與悵惘。
「應該說,是三萬年前,飛雲渡是整個神都最熱鬧的地方。
每天,都會有成百上千的翼人族姐姐們來這裡。
她們會展開翅膀,在雲海中追逐、嬉戲,銀鈴般的笑聲能傳出很遠很遠。」
「她們會舉行飛翔比賽,會編織雲朵的花環。
會迎著落日的餘暉,在天邊劃出最美的弧線……
那時候的飛雲渡,充滿了生命力,充滿了自由的氣息。」
說到這裡,姜琉璃的語氣變得低落下來。
「可是後來,父皇為了加強對神朝的掌控。
開始在整個神朝強調禮法,強調秩序。
他頒布了無數條條框框,規定了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漸漸地,來飛雲渡的人越來越少了。」
「父皇說,身為神朝子民,當端莊,當守序。
不應將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謂的嬉鬧之上。
久而久之,自由的飛翔,反而成了一種不合禮數的行為。」
姜琉璃伸出芊芊柔荑,指向那片廣闊卻又空曠的雲海。
輕緩的聲音中滿是失落。
「你看,現在的飛雲渡依舊壯美,卻再也聽不到笑聲了。
它就像……
一幅被抽走了靈魂的畫,只剩下空洞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