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零叄玖柒號小世界，裂開了。
那是一道，貫穿了整個世界壁壘的猙獰傷痕。
如同一記醜陋的疤痕，烙印在了汰天廣場上空那億萬星辰般的光球之中。
它不再是完美的金色球體。
而是變成了一個殘破的，不斷向外逸散著混亂空間亂流的破碎光源。
這一幕，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星辰。
瞬間在汰天廣場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瘋狂地衝擊著，每一位翹首以盼的觀眾的視覺與認知。
「那……那是什麼？是我眼花了嗎？壹零叄玖柒號世界……被打破了？」
一名混元大羅八重天的修士，揉著自己的眼睛。
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天啊！怎麼可能！
這可是玄黃世界天道之力凝聚而成的小世界，專為角逐戰而設，其穩固程度，據說連初入混元無極境的一擊都能承受。
竟然……竟然被人從內部給打裂了？」
另一位見多識廣的老牌強者，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手中的酒葫蘆滑落，卻渾然不覺。
廣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與沸騰。
無數修士霍然起身，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死死地盯著那顆殘破的金色光球，仿佛要將它看穿。
他們的臉上，表情出奇的一致——
震撼、駭然，以及一絲絲髮自內心的恐懼。
「瘋子！絕對是瘋子！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才能在戰鬥中爆發出如此毀天滅地的力量？」
「是……是剛才衝進去的那個煞神嗎？
那個為了給女伴復仇，不惜戰績清零的猛人？」
有人想起了趙公明，沖入世界前那股滔天的殺氣。
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極有可能，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幹出這種事！
一言不合，直接把『擂台』都給拆了。
這……這太踏馬的兇悍。」
議論聲此起彼伏。
猜測、驚嘆、敬畏，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廣場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潮。
就在這片喧囂之中。
剛剛才從城主府匆匆返回的姜立，正好目睹了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雙總是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蠕動著，艱難地吞咽著口水。
別人或許還在猜測。
但他，卻能清晰地從那道貫穿世界的裂痕中。
感受到一股熟悉到，骨子裡的鋒銳、霸道、斬斷萬物的氣息。
「這……這是斷空戟的氣息！錯不了！」
「公明道兄……還真是……兇猛啊！」
姜立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他的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一戟碎界！
這是何等概念？
這代表著趙公明剛才斬出的那一擊，其威力已經超越了此方小世界所能承受的極限！
這已經不是混元大羅金仙的層次了。
這簡直，已經是踏入了混元無極領域的蓋世凶威。
「也不知，汰天尊者剛才那一聲『住手』，有沒有來得及阻止公明道兄下死手……」
「唉……我怎麼就遇上了這麼一樁糟心事兒呢？老頭子你可得快點來啊！」
姜立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能為力，
……
趙公明，有沒有斬殺司寇陵呢？
斬殺了！
而且，是當著剛剛降臨的汰天尊者的面。
將他斬殺得神形俱滅，真靈不存。
就在汰天尊者那一聲「住手」讓他動作出現微不可察停滯的剎那。
趙公明確實順勢偏移了戟鋒。
導致那毀天滅地的一擊落空，劈開了小世界的晶壁。
但，這並不意味著結束！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更是對雲霄所受苦楚的背叛。
趙公明深諳此道。
幾乎是在第一戟斬出的同時。
他手腕一轉，借著那股無匹的慣性與餘威。
手中的斷空戟划過一道玄奧的弧線，順勢回斬。
這一記回斬，快若電光石火，沒有絲毫煙火氣。
卻蘊含著之前那一擊未曾完全消散的恐怖力量。
嗤——
被封禁了感知的司寇陵，甚至還沒從第一擊的餘波中反應過來。
那森然的戟刃便已經從他的身體上一划而過。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戟刃之上繚繞的世界之力與寂滅法則，如同最高效的分解劑，瞬間便將司寇陵的肉身徹底湮滅，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塵埃。
緊接著，是他那剛剛脫離肉身，還處於茫然狀態的神魂。
最後，是他藏於神魂最深處，那一點不朽的真靈。
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給司寇陵留下。
而汰天尊者那威嚴的身影，正是在司寇陵真靈徹底湮滅的那一瞬間，才撕裂空間，出現在這片殘破的小世界之中。
他，終究是晚了一步。
汰天尊者看著眼前空無一物，只剩下空間裂痕在不斷肆虐的虛空。
又看了看手持神戟，煞氣未消的趙公明。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難以遏制的怒意。
「本城主的話，你沒有聽到嗎？！」
他的聲音，如同萬古神山當頭壓下。
蘊含著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無上威壓。
讓整個破碎的小世界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解。
身為汰天城主，此次盛會的區域負責人。
他的意志，在這裡便是天意！
誠然，青玄尊者在盛會開始前，曾特意囑咐他——
讓他對趙公明等人，多加照看一二。
可照看，不等於縱容！
他已經開口阻止。
這個小輩，竟然還敢當著他的面悍然下殺手。
這簡直是對他威嚴赤裸裸的挑釁！
然而，面對汰天尊者的雷霆之怒，趙公明只是緩緩抬起頭。
那雙依舊猩紅的眼眸中，一片淡漠，沒有絲毫敬畏。
「你是誰？」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反駁都更加讓人生氣。
他是真的不認識汰天尊者。
在他眼中，此刻只有敵人與非敵人之分。
這個突然出現，試圖阻止自己復仇的老者，顯然不屬於後者。
當然，即便是他認識，知道了對方是此地的主宰，他也絕不會理會對方的插手。
動他趙公明的人，便是觸碰了他的逆鱗。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死！
「你……我是……」
汰天尊者被這三個字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堂堂汰天城主，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竟然被一個混元大羅境的小輩問「你是誰」？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氣結於胸，剛想自報家門。
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自己究竟違逆了何等存在。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轟隆隆——！
破碎的小世界蒼穹之上，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金色縫隙。
一條浩浩蕩蕩，完全由玄黃色功德之氣組成的無上長河。
貫穿了小世界的壁壘，奔涌而入。
緊接著，那功德長河之中。
垂落下整整十二輪凝如實質，光芒萬丈，讓天地萬道都為之慶賀的大道功德金輪。
精準無比地沒入了趙公明的體內。
磅礴的功德之力入體，瞬間洗刷著他身上因殺戮而起的暴戾之氣。
隨之，沒入他的神魂深處。
可趙公明，非但沒有半分喜悅。
反而猛地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該死啊！」
大道降下如此磅礴的功德，比他當初斬殺天啟子時還要多。
這無疑說明了一件事——
那個司寇陵的罪孽之重，業力之深，比天啟子猶有過之。
一想到雲霄，就是被這樣一個罪孽滔天的惡徒重創。
甚至險些神魂寂滅。
他心中的殺意與怒火，便再度熊熊燃燒起來。
他只恨，沒能讓那傢伙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上十萬年再死。
而一旁的汰天尊者，看著那十二輪刺眼的大道功德，也是徹底愣住了。
他心中的怒火，竟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給沖淡了大半。
「這……竟能引來如此海量的天道功德……
那個司寇陵，究竟是殘害了多少無辜生靈？造了多少冤孽？」
汰天尊者見多識廣，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他再看向趙公明，眼神變得複雜無比。
「這小子的運氣，還真是好到逆天啊！」
汰天尊者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當著他這個城主的面殺人，本是滔天大罪。
可現在，大道功德加身。
這代表著趙公明的行為，得到了大道的認可。
是替大道，行懲戒之舉。
他若再以此為由發難，那便是與大道意志相悖。
這讓他還如何發作？
……
外界，汰天廣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又一次徹底沸騰了。
「功德！你們看！是大道功德！」
「天啊！那金色的光柱，那浩蕩的長河！
和三年前，那個神秘人斬殺天啟子時的景象，一模一樣！」
「不對！比三年前那次更加磅礴，足足十二輪大道功德！
這……這又是哪位猛人，在小世界裡斬了什麼蓋世魔頭啊？」
無數修士激動地議論著，他們仿佛又一次見證了歷史。
然而，在人群中。
一些心思縝密的修士，卻從這接二連三的異象中。
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規律。
「等等……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問題？」
一名老者撫須沉聲道。
「剛才，那個為了女伴復仇的猛人。
好像就是出自三年前，那個柒玖叄陸號小世界。」
「老朽記得很清楚，不久前他離開柒玖叄陸號小世界，獲得了參加玄黃源初盛會的資格。」
「嘶——」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驚人的，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測。
浮現在所有人的心頭。
「你的意思是——
這兩次大道降下功德，皆是因為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