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外，落針可聞。
微風拂過城主府破碎的廊柱，發出嗚咽的回聲。
青玄尊者的法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趙公明。
他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那位能夠一招重創司玄蒼，改寫戰場勝負的神秘強者的答案。
趙公明心念電轉，背後的手掌微微攥緊。
他感知到混沌珠內。
盤古宇宙中央，一股帝威緩緩彌散。
混沌珠的秘密，能說嗎？
斷空大帝在自己內世界休養生息，能說嗎？
不能說！
青玄現在對自己，流露著善意。
噹噹他知道，斷空大帝是一件「異寶」，還能有善意嗎？
於是，趙公明深吸一口氣。
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遺憾與歉意。
他微微欠身。
「很抱歉，尊者。並非晚輩不願引薦。」
趙公明頓了頓，輕聲道。
「那位前輩生性孤傲，最厭瑣事糾纏。
在擊退司玄蒼，確認晚輩無恙後。
他便已經離去了。」
「離開了？」
青玄尊者的眉頭微微一挑。
如潮水般的神念，瞬間覆蓋整個汰天城。
汰天城內的神念壓制，對他而言，形同虛設！
然而，他沒有發現，哪怕一絲離去的痕跡。
青玄尊者心中冷哼一聲。
作為活了無數紀元的老怪物，他豈能看不出趙公明是在撒謊？
哪怕是他師兄那種層次，也不可能走得如此乾乾淨淨。
但他並沒有拆穿。
對方是極有可能，是古神殿「唯一道子」。
身後又站著那樣一位恐怖的護道者。
趙公明不肯交底，那是理所應當。
若真的事事順從，反而不像古神殿那些「妖孽」的作風。
「既然前輩已經離開，那是本座福薄，緣吝一面。」
青玄尊者收斂了那股逼人的靈壓，臉上重新掛上了如沐春風的笑意。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指間的戒指，看似隨意地問道。
「不知……那位前輩如何稱呼？
如此驚才絕艷之輩，想來在混沌萬界的古籍中，必有其名號。」
這個問題，既是試探，也是在給趙公明遞台階。
趙公明沉吟片刻。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給出一個響亮的名號，恐怕青玄尊者這種級別的人物絕不會罷休。
「那位前輩臨行前，曾有過交代。」
趙公明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肅穆。
「他自號，斷空。
若是混沌萬界還有人記得他，便稱他一聲，斷空大帝。」
斷空大帝！
四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虛空之中竟然隱隱有雷鳴響應。
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帶有某種禁忌的法則力量。
「斷空……大帝……」
青玄尊者口中呢喃著這個名號，眼神深處划過一抹深思。
在他的記憶中。
玄黃大世界乃至周邊的諸多世界，從未有過一位名為「斷空」的人物。
但「大帝」這兩個字。
在混沌萬界的稱謂中，是極其神聖且沉重的。
就像道主。
那是一個世界中，與天道相合，或者取代天道的存在，才能自稱。
比如真武道主。
又比如天魂道主。
但道主的實力，卻參差不齊。
弱的，也就比半步大道境，強上些許。
可強的，如真武道主那種。
便是他青玄，荒天殿三號人物，也要避其鋒芒！
再如「天尊」。
特指，凌駕於混元無極大羅境之上的存在。
天尊中，無有弱者！
他的師尊，荒天尊，便是這等層次的。
而「大帝」，是更古老時代的稱呼，與「天尊」等尊。
怪不得，司玄蒼那種老牌強者，在這一掌之下幾無還手之力。
「斷空大帝……好大的氣魄。」
青玄尊者感慨一聲，隨後看向趙公明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深的忌憚。
他不再追問，而是轉過身。
看向一旁面色慘白，還在努力平復傷勢的汰天尊者。
「行。」
青玄尊者語氣淡然。
「汰天，你去休息吧，找個安靜的秘境閉關。
這汰天城，從今日起，由本座來坐鎮。」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趙公明。
眼神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作為長輩的審視與期許。
「公明小友，你也一樣。
既然風波已定，那便回歸正途。
你就回汰天廣場，繼續參加角逐戰。
汰天城的規則不能破。
你想要前往玄黃城，參加玄黃源初盛會，還需堂堂正正地重新取得萬勝。」
他頓了頓，深邃的眸光仿佛能看穿兩千年的時光。
「兩千年後，我希望在玄黃城見到你的身影。
屆時，整個玄黃大世界的舞台，都將為你敞開。」
此言一出，汰天尊者心中微震。
青玄尊者這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告訴趙公明，荒天殿會提供庇護。
但路，終究要自己走。
「晚輩明白。」
趙公明躬身領命，他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汰天尊者對著二人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身形化作一道玄黃流光，徑直沒入城主府地底深處的閉關密室。
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趙公明也同樣乾脆，對著青玄尊者再行一禮。
隨後轉身，朝著汰天廣場的方向飛掠而去。
庭院中，只剩下青玄尊者一人。
他負手而立，望著趙公明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收斂。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青色的道紋。
那道紋在空中盤旋片刻，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青色信鳥。
瞬間洞穿虛空，消失不見。
一道神念，直接送往荒天殿的最高處。
「師兄，查一個人，斷空大帝。他，可能是趙公明的護道者。」
……
與此同時，在玄黃大世界與魂河禁地交界的混沌虛空中。
數艘殘破的司家戰船正拖著濃重的死氣，狼狽地穿行在空間亂流之中。
領頭的旗艦內，司家議事殿中，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所有司家的核心成員，全部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主座之上，司玄蒼那張曾經充滿威嚴與陰鷙的臉，此刻蒼白如紙。
他的衣袍早已換過。
但那股從神魂深處逸散出的衰敗氣息，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很累，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席捲著他的真靈。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無涯。」
司玄蒼沙啞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老祖！」
司家當代家主，司無涯出列。
「立刻傳我法旨，召回所有散落在外的司家主脈弟子。
同時，不計代價，出售司家在玄黃大世界內的所有產業，全部換成可攜帶的資源。
一百年內，必須完成。」
「什麼？」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這是要放棄司家經營了無數元會的根基啊！
「老祖，萬萬不可……」司無涯急切地勸諫。
「閉嘴！」
司玄蒼猛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射出駭人的精光、
「我的話，你聽不懂嗎？」
那股屬於混元無極的威壓雖然虛弱，卻依舊讓司無涯如遭雷擊，當即跪伏在地。
「無涯領命！」
司玄蒼不再看他，目光掃向另一人。
「無痕，你負責聯絡血海魔域，就說我司家願將占據的九幽礦脈全部轉讓。
只求他們在我司家撤離期間，不行落井下石之事。」
「無夢，你負責整合族內所有戰備資源，封存寶庫，清點人手，隨時準備進行跨界遷徙。」
「無憂！」
「孩兒在！」
司無憂，司玄蒼最信任的後輩之一，上前一步。
「你立刻動身，不要管這裡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天魂世界！
親自面見天魂道主，就說我司家願獻上三件混沌至寶，只求道主能為我司家劃出一片休養生息的天地……」
一道道命令，從司玄蒼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每一道命令，都意味著司家的巨大退讓與犧牲。
會議很短，短到令人窒息。
所有司家核心成員紛紛領命離去。
偌大的議事殿，很快只剩下司玄蒼一人。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形一晃，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王座上。
他仰起頭，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恐懼。
「那人……究竟是誰？」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哪怕是萬妖神山的牯猞尊者，想要將我重傷至此，也至少需要鏖戰百招以上。」
「可他……他只是抬了抬手。
一道掌印，就險些讓我徹底殞命……」
「司家，遇到大麻煩了啊！」
一聲長長的嘆息，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中。
那是無盡的蕭索與落寞。
從今天起，魂河司家的威名，將成為玄黃大世界的笑柄。
而他們，將不得不離開這片繁華的世界。
回到天魂世界，蟄伏起來。
等待一個渺茫的復仇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