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大世界,疆域無垠,包羅萬象。
在其極北之地,有一片終年被黑白二氣籠罩的禁忌之海,名為「永寂海」。
此地法則混亂。
陰陽二氣在此地發生了詭異的畸變,化作了最為純粹的殺伐本源。
海中沒有生靈,只有數之不盡的,由陰陽二氣衍化而生的魔物。
這些魔物形態各異,或如黑白蛟龍,或似陰陽神虎。
每一頭都散發著足以讓尋常混元大羅金仙心驚膽顫的恐怖氣息。
此刻,永寂海深處。
「嗤啦——」
一道囊括了生死、輪轉、終結之意的黑白劍光橫貫長空。
宛如開天闢地的一線。
瞬間將一頭體型堪比山嶽,修為至少在混元大羅金仙八重天巔峰的陰陽魔虎從中劈開。
劍光過處,魔虎那龐大的身軀並未爆開。
劍光中蘊含的極致道韻,瞬間將它分解。
龐大的軀體,重新化作最本源的陰陽二氣,消散於這片死寂的天地間。
黑白二氣氤氳之中,一道孤高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身著一襲黑白相間的道袍,面容與趙公明有幾分相似。
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左眼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萬物。
右眼潔白如玉,似乎能淨化一切。
周身道韻流轉,舉手投足間,便有陰陽法則相隨。
他是趙公明的陰陽分身。
亦可稱之為,陰陽道人。
只是此陰陽,非彼陰陽。
以前他還以原陰陽道人的形象示人。
可現在的他,換了一副更加年輕的面容。
自滄源大世界那一戰,陰陽道人被時空旋渦吞噬後。
他便遵循冥冥中的指引,來到了這片最適合他修行的永寂海。
在這裡,他以戰養戰,將陰陽大道推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度。
這些年來,死在他劍下的陰陽魔物不計其數。
那些外界足以稱宗做祖的強大魔物,在他的陰陽誅世劍下,卻往往很難撐過三招。
他的修為,也在這一次次的磨礪與廝殺中節節攀升。
赫然達到了一個,觸摸到大道門檻的玄妙境界。
半步大道境!
放在滄源大世界,會被稱為皇者,足以主導一方大世界的命運。
「噗」的一聲。
陰陽道人,又是一劍斬殺了一頭足以媲美九重天強者的魔物。
他緩緩收劍,那柄黑白分明的長劍自動沒入他的體內。
忽而,他那古井無波的眉頭微微一皺。
目光穿透了無盡的黑白霧氣,望向遙遠的東南方。
「本尊在召喚我?」
「讓我去汰天城尋他?」
一道清晰無比的意念。
跨越了億萬里的時空,精準地傳入他的心神之中。
陰陽道人沉默了片刻,感受了一下這片永寂海中魔物的氣息強度,隨即輕輕搖頭。
「也罷,此地的魔物,最強者也不過如此。
對我已經起不到太多的磨礪效果了。
也是時候,該去見見本尊,看看他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或許融合後,我會有更多的感悟,繼而更進一步。」
話音落下,陰陽道人不再停留。
一步踏出,身形融入虛空。
……
與此同時,玄黃大世界內。
另一座規模宏大的主城,法天城。
城中心的角逐場內。
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一座小世界的光幕緩緩消散。
一名身材魁梧如山嶽,頭生雙角,渾身散發著霸道力量氣息的壯漢。
扛著一柄巨大無比的戰斧,從破碎的小世界中走了出來。
在他的腳下,躺著一名已經昏死過去的對手。
「牛奎王,勝!」
「累計萬勝,獲得『玄黃源初盛會』最終參與資格!」
宏大的道音,自虛空中響起。
壯漢手握的青色玉牌,於剎那間化為玄黃色。
就在他剛準備離開角逐場,神情卻猛地一頓。
一股源自神魂最深處的呼喚,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嗯?主身也到玄黃大世界了?」
牛奎王銅鈴般的大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讓我立刻去汰天城,還要……帶上乾坤鼎?」
「那就去一趟,想來主身也來參加玄黃源初盛會。」
牛奎王分身沒有多做停留。
在廣場上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沖天而起。
……
汰天城,汰天廣場一角。
角逐戰依舊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先前的大戰,只是發生在汰天城,對這裡的真正的影響並不大。
一萬多個小世界內對戰的天驕,壓根不知道外界發生的事情,不知道他們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不過,廣場上的氣氛卻還是有所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會飄向廣場角落。
看向那裡,盤膝靜坐的黑袍身影。
趙公明。
這個名字,如今在汰天城,已經成了禁忌與傳奇的代名詞。
他無視了周圍那些敬畏、好奇、嫉妒、甚至恐懼的目光。
將所有心神沉入內斂,靜靜地梳理著自身的一切。
就在不久前,他以「他化自在法」的無上感應,聯繫了兩道分身。
陰陽分身,牛奎王分身。
他們都在玄黃大世界,並且修為都有了翻天覆地的精進。
除了他們,趙公明還感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
那是……淨世分身。
只是他的氣息,似乎被某種強大的力量遮蔽著。
若隱若現,無法精準定位。
其實,早在抵達玄黃大世界時,趙公明便感應到了他們。
之前之所以沒有召喚他們,是因為沒有必要。
他需要這些分身在混沌萬界各自歷練,尋找屬於自己的機緣。
而後在最終反哺他。
可現如今,情況不同了。
斷空戟變成了斷空大帝,讓他手中缺少了一件趁手的兵刃。
而除了斷空戟外,他擁有的,最擅攻伐的混沌靈寶,是陰陽誅世劍。
現如今,在陰陽道人的身上。
當然,弒神槍不屬於陰陽誅世劍。
但手握弒神槍的寂滅,不在玄黃大世界內。
此外,他還要為老師通天教主,重煉誅仙四劍。
為老師煉製,護身的混沌靈寶。
他還要將雲霄武裝起來。
為雲霄煉製一件主守護,以及一件主殺伐的混沌靈寶。
混天棋盤契合雲霄的道,但沒誰說,雲霄只能擁有一件混沌靈寶。
倘若——
倘若此前雲霄有著一件靈寶,守護自身。
司寇陵的靈魂攻擊,如何能將雲霄重傷呢?
無法在靈魂層面重創雲霄,司寇陵根本不會是雲霄的對手,會被雲霄以無窮無盡的陣法,生生耗死!
要做這些,離不開一件頂級的煉寶爐鼎。
而他所有分身中,執掌著最強煉寶爐的,正是牛奎王分身。
那尊已經從先天至寶,蛻變為混沌靈寶的乾坤鼎。
用混沌靈寶級別的乾坤鼎,來煉製契合老師與雲霄的先天至寶。
而後再融入混沌不滅靈光……
這是一條捷徑,能在真正的盛會前,將他們武裝到牙齒。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發出了召喚。
「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抵達汰天城了。」
「只是這一次,要不要將他們徹底收歸自身呢?」
趙公明心中暗道。
一個嚴肅的問題,浮現在他的心頭。
分身在外遊歷的時間越久,獨立意識就會越強。
接觸的因果越多,失控的風險也就越大。
哪怕是以「他化自在法」衍化出的分身,也未必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產生離心之念。
而在他所有的分身之中。
陰陽分身和牛奎王分身,無疑是實力最強的幾道之一。
尤其是陰陽道人,陰陽雙生,善惡兩念。
可是——
將他們收回,固然可以瞬間讓自己的實力暴漲,卻也意味著斬斷了他們未來可能獲得的更大機緣。
讓他們繼續在外,則始終存在著一絲隱患。
一時間,趙公明的道心竟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然而,這絲波動僅僅持續了剎那,便被他強大的意志徹底斬滅。
趙公明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眸光中閃過一絲自嘲。
「呵呵,我好像多慮了。」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霸道的弧度。
他化自在法的真諦,又豈是單純的主從關係?
每一道分身,都是他大道的延伸。
是「趙公明」這個概念在不同時空,不同法則下的另一種呈現。
他們強,便是他強。
畏懼分身失控,本身就是一種對自己道心不堅的體現。
「只要我始終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只要我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強大。
哪怕分身哪怕真的生出了異心,又能如何?」
一念至此,道心通明。
他趙公明修的是混沌大道,求的是無上自在。
若是連自己化出的分身都要提防,那還談何超脫,談何自在?
他的道,應當是海納百川,容得下萬千支流。
只要源頭活水永不枯竭,那所有的江河,終將匯入大海。
心念通達的瞬間,趙公明整個人的氣息都為之一變。
那股原本內斂的鋒芒,此刻頓時有種淵渟岳峙般的沉穩與自信。
也就在這時。
兩道氣息迥異,卻同樣強橫無比的氣息。
一前一後,幾乎同時出現在汰天城外。
「陰陽,你來了?」
「牛奎王,你也到了!」
陰陽與牛奎王,同時開口。
緊接著,兩者會心一笑,齊齊經過渡口,經過城門,入了汰天城。
他們可不是司家,那種不守規矩的敗類。
「咦,兩位道友,我們是不是見過?」
「為何見到你們會有種熟悉感,就好像見到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一樣。」
兩人剛進入汰天城,便遇上閒逛的姜立。
讓姜立一直老老實實待在汰天廣場,是萬萬不能的。
哪怕,那裡有他最想親近(巴結)的公明道兄。
因而在迎來龍驤商盟的大供奉與二供奉,將兩位老前輩,恭敬地送入城主府後,他便帶著護衛,在汰天城城內,到處轉轉。
或許運氣好的。
他又能結交到,如公明道友那般,能在混元大羅境內稱無敵的存在。
這不,他覺得陰陽與牛奎王很有眼緣。
姜立笑眯眯的打招呼。
陰陽與牛奎王對視一眼。
他們剛想開口,就聽到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清風道友,不要打趣陰陽與牛奎了。」
「他們二人是我的好友,還請安排一處靜室,讓我們敘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