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凝的聲音很輕。
卻如同無數根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大殿內每一位鳳凰族高層的心臟。
那聲音里沒有質問，沒有威壓。
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且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
選擇？
這個詞彙，對於如今的冰晶鳳凰族而言，早已是一種奢侈。
「還有別的選擇嗎？」
她再次重複了一遍，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站立的數十位族中長老。
這些長老，無一不是混元大羅金仙巔峰，乃至半步大道境的強者。
是冰晶鳳凰族屹立於無極大陸億萬載的底蘊與支柱。
然而此刻。
在冰凝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下，他們卻盡皆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或面露悲憤，或神情苦澀。
卻無一人能開口反駁。
是啊，他們沒有選擇了。
身為族長的白怡寧嬌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她不甘地抬起頭，迎向老祖冰凝的目光。
哭訴著，做最後的哀求與掙扎。
「老祖，我們可以戰！」
「我冰晶鳳凰一族，自誕生於這極北冰原，何曾畏懼過死亡！」
「輪迴神子雖強，但他終究只是孤身一人。」
「不說老祖修為功參造化，單是我們這二十三個半步大道境的長老，亦有一搏之力。」
「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能讓白雪受此奇恥大辱！」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
那是身為母親的決絕與身為族長的尊嚴。
此言一出，殿內數位年輕氣盛的長老亦是雙拳緊握。
眼泛紅光，顯然被族長的話語點燃了胸中的血性。
「沒錯，老祖，族長言之有理！」
「我族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外界的巔峰勢力輪迴海神子又如何？」
「這裡是無極大陸，是我們的主場！他還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面對群情激憤的眾人，王座之上的冰凝卻只是輕輕地閉上了眼。
絕美的臉上，那股無力感愈發濃重。
「戰？」
她幽幽一嘆，仿佛是在自語。
「戰，然後呢？」
「怡寧，你以為我們面對的，僅僅是輪迴神子一人的威脅嗎？」
冰凝緩緩睜開雙眸。
冰晶般的眼瞳深處，倒映出的是比極北冰原更加深沉的寒意。
「輪迴神子，我拼死便能拉著他同歸於盡。」
「但真正將我族逼入絕境的，並非是他，而是我們腳下這片生養了我們無數歲月的……無極大陸。」
此言一出，整個冰神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長老們，臉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這個話題，是壓在所有無極大陸本土生靈心頭的一塊巨石，沉重得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怡寧，你抬起頭，用你的神念，好好感受一下這片天地。」
冰凝的聲音變得飄渺而悠遠。
白怡寧聞言，下意識地閉上雙眼。
起初。
她感受到的是熟悉而親切的冰雪法則，是極北之地那亘古不變的寒冷。
但當她的神念繼續深入，觸及到這片天地的本源時。
她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她「看」到了！
無極大陸的法則正在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但在神念感知中卻無比清晰的速度，緩慢地崩解。
構成世界基石的道則，浮現出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天地間充盈的靈氣，源頭正在逐漸枯竭，變得稀薄而渾濁。
整片大陸，就像一個步入暮年的垂死巨人。
雖然外表依舊廣袤雄偉，但其內在的生機，卻在不可逆轉地走向消亡。
「這……這怎麼會……衰敗的速度，比三萬元會前快了十倍不止！」
白怡寧失聲驚呼，美眸中滿是駭然。
「不錯。」
冰凝點了點頭，聲音沉重如萬載玄冰。
「世界之種，三萬元會現世一次，它是無極域的果，也是無極域的根。
每一次被外界天驕奪走，都會加速這方世界的衰敗。」
「這一次世界之種尚未成熟，其本源逸散便已引發了大陸法則的劇烈動盪。」
「我推算過，待到此次盛會結束，世界之種被再度摘取，這無極大陸……恐怕再也撐不過下一個三萬元會。」
「或許一萬年，或許十萬年，這裡便就將徹底崩塌，化作混沌塵埃。
屆時，我等所有生靈，都將隨之陪葬，萬劫不復。」
冰凝的話語，如同末日的審判。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在冰神殿內迅速蔓延。
「老祖，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一位年長的長老聲音顫抖地問道。
「有。」冰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悲痛欲絕的白怡寧身上。
「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這裡。在無極域徹底毀滅之前，舉族遷徙。」
「可……可是……」
那長老面露難色。
「無極域的出口，對我等本土生靈來說，是只進不出的絕地。」
「我們，根本出不去！」
這是所有無極大陸生靈都知道的鐵律，是銘刻在他們血脈與神魂中的詛咒。
他們就像是被圈養在囚籠中的生靈，只能眼睜睜看著囚籠一天天腐朽，卻無力逃脫。
「是啊，我們出不去。」
冰凝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弧度。
「但，有一個辦法可以。」
她緩緩解釋道，給了所有人希望。
「進入外界生靈開闢的內世界中，由他們帶著我們，便可以瞞過無極域出口的規則限制，離開這片將死的牢籠。」
「然而，想要承載我們整個冰晶鳳凰族，尋常半步大道境生靈開闢的內世界根本無法做到。」
「唯有……證道混元無極，開闢出真正完整，穩固，道則齊全的無極大世界，方有一絲可能。」
話說到這裡，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答案。
「此次進入無極域的數萬天驕，如今……」
冰凝的聲音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唯有輪迴神子一人，成功突破到了混元無極之境。」
轟！
最後的希望，被徹底擊碎。
白怡寧踉蹌著後退數步，癱軟在地，口中喃喃自語。
「所以……我們別無選擇……
為了全族的延續，就必須犧牲白雪……」
冰凝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與痛惜。
緩緩從王座上走下，來到白怡寧的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扶起自己的後輩，聲音也變得柔和了些許。
「怡寧，白雪是你女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是我族萬古不遇的希望。若非萬不得已，我又何嘗願意讓她受此委屈？」
「可我身為老祖，不能只考慮一人得失，我肩上扛著的是整個族群的存亡。」
「以白雪一人之犧牲，換取全族數以億計的族人生機。」
「這筆帳，再痛苦，我也必須算。」
「輪迴神子承諾，只要白雪答應做他的道侶……」
「他便會以自身內世界，帶我全族離開無極域，並在玄黃大世界中為我族尋一處新的棲息繁衍之地。」
「這或許就是我們唯一的活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