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凝的勸說，字字句句都如刀割一般，凌遲著白怡寧的心。
她明白這些道理，可為人母的本能，讓她無法接受。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而略顯死寂的聲音，從大殿之外傳來。
「母親，老祖，不必再爭了。」
「白雪……願意。」
話音落下，一道身著雪白長裙的倩影緩緩走入殿中。
那是一個少女，容顏絕美。
仿佛是冰雪的精靈，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腰部。
她的出現，讓整個冰神殿都為之黯然失色。
她正是白雪。
只是，此刻的她。
那雙本該靈動如星辰的眼眸，卻空洞無神。
宛如一潭死水，看不到絲毫光彩。
她的臉上掛著一絲悽美的微笑。
那笑容里，是認命，是麻木，是心如死灰。
她走到白怡寧面前，輕輕跪下，將頭靠在母親的膝上。
「母親，女兒不孝，不能再承歡膝下了。」
「能為族群的延續盡最後一份力，是白雪的榮幸。」
「不……不……我的雪兒……」
白怡寧緊緊抱住女兒，失聲痛哭。
整個冰神殿內，一片悲戚。
然而，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悲傷氛圍中。
一個帶著幾分嘲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大殿之內突兀響起。
「呵呵，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
「堂堂無極大陸十七大族之一的冰晶鳳凰族，何時竟淪落到需要靠出賣自家後輩，來換取一線生機的地步了？」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冰神殿內轟然炸響。
所有鳳凰族人。
包括族長白怡寧和跪在地上的白雪，皆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冰凝，更是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神念早已覆蓋了整個冰神殿，乃至方圓億萬里的極北冰原。
可這個聲音的主人，究竟是何時，又是如何進來的？
她竟沒有絲毫察覺！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她這位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瞬間汗毛倒豎。
「誰？！」
冰凝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厲喝聲中。
混元無極境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森寒的法則之力瞬間封鎖了整個大殿的每一寸空間。
她的臉色變得無比森寒，如利劍般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出來！」
隨著她話音落下。
大殿中央的空地上，空間如水波般微微蕩漾。
兩道身影，由虛化實，悄無聲息地浮現而出。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金色道袍的青年男子，黑髮披肩，面容俊朗。
他負手而立，神情淡然，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在他身旁，則是一位戴著青金色鳳紋面具的女子。
身姿婀娜，一雙鳳眸正好奇地打量著殿內的冰晶鳳凰族人。
面對冰凝那足以凍結萬物的恐怖威壓，兩人卻如沐春風，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冰凝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來者，絕對是與她同級別的存在。
甚至……更強！
她死死地盯著那名青年男子，聲音冰冷地問道。
「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擅闖我冰神殿？」
青年男子聞言，淡淡一笑。
目光平靜地迎上冰凝的視線，緩緩吐出五個字。
「截教，趙公明。」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在宏偉的冰神殿內輕輕迴蕩。
這五個字，對於殿內所有的冰晶鳳凰族人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他們世世代代生於斯，長於斯。
對無極域之外的廣闊世界知之甚少，更遑論什麼「截教」。
然而，這五個字落入冰晶鳳凰族老祖，冰凝的耳中，卻不啻於平地驚雷。
身為無極大陸最頂尖的強者之一，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存在，冰凝所能接觸到的層面，遠非尋常族人可比。
她曾從一些誤入此地的外界生靈殘存的元神記憶中，窺見過一絲關於外界的零星片段。
她知道，在無垠的混沌海之外，有著混沌萬界。
道統林立，強者如雲。
更有一些傳承古老，底蘊深不可測的無上勢力，無上大教。
其勢力之龐大，甚至能影響無數大世界。
比如玄黃大世界的永恆書院，荒天殿。
而眼前這個自稱「趙公明」的年輕男子。
他太年輕了，年輕得不像話。
從骨齡上看，他甚至比白雪都要年輕。
可他身上那股淵深似海，與天地大道完美契合的混元無極道韻，卻又是如此的真實不虛。
甚至比自己浸淫此境無數歲月所積累的道韻，還要來得更加圓滿！
如此年輕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這絕非尋常勢力所能培養出來的妖孽！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他口中的「截教」，極有可能就是那種傳說中的無上大教。
一念及此，冰凝心中剛剛升起的敵意與怒火，瞬間被一股更為強烈的忌憚與凝重所取代。
她緩緩收斂了自身那足以冰封天地的氣勢，原本森寒的臉色也稍稍緩和了幾分。
她對著趙公明微微頷首，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客氣與恭敬。
「原來是截教高人當面，冰凝有失遠迎，還望道友海涵。」
「不知……道友駕臨我冰晶鳳凰一族，所為何事？方才所言，又是何意？」
殿內其餘的鳳凰族人見老祖態度轉變，也紛紛壓下心中的驚疑。
屏息凝神地望著這個神秘的外來者，等待著他的回答。
趙公明看著冰凝態度的轉變，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沒有直接回答冰凝的問題，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位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少女。
「我來此，是想給你們一個選擇。」
「一個……不必犧牲她，也能讓你們全族安然離開這方將死之地的選擇。」
轟，此言一出，整個冰神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
「他說什麼？不用犧牲白雪？」
原本已經陷入絕望的族長白怡寧，更是猛地抬起頭。
難以置信地看著趙公明，顫聲道。
「閣下……閣下此言當真？」
她懷中的白雪，那雙本已空洞無神的眼眸深處，盪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一抹名為「希望」的微光，在眼底悄然凝聚。
然而，相較於族人們的驚喜與激動，老祖冰凝卻顯得愈發警惕。
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趙公明，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繃得更緊了。
免費的午餐，往往才是最昂貴的。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尤其是在修士的世界裡，利益交換才是永恆不變的法則。
這個自稱趙公明的神秘強者，費盡心機潛入此地。
又恰好在她族面臨生死抉擇的關頭現身，其背後所圖謀的，又會是什麼？
沉默了片刻，冰凝深吸一口氣。
冰晶般的面容上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神情。
她向前一步，直面趙公明，沉聲說道。
「道友的好意，我冰晶鳳凰族心領了。但此事關乎全族存亡，冰凝不敢輕信。」
「閣下到底有什麼條件，不妨明說。若是在我族承受範圍之內，我們或許可以商議一二。」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但若閣下只是想以此戲耍我族，或是所圖甚大，欲將我全族帶入萬劫不復之境……」
冰凝眼中寒光一閃，混元無極的法則之力再次於周身繚繞。
「那麼，我冰晶鳳凰一族，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本祖縱使拼著道隕，也絕不會讓閣下安然離開這極北冰原！」
她的話語，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可以談，但絕不會任人擺布！
這是身為一族老祖最後的底線與尊嚴。
面對冰凝軟中帶硬的表態。
趙公明不僅沒有動怒，反而欣賞地笑了起來。
「很不錯，看來你還沒有被絕望沖昏頭腦。」
他讚許地點了點頭，負在身後的雙手緩緩放下。
目光從冰凝身上移開，望向大殿之外那無盡的冰雪世界。
「條件，其實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