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那一句「條件，其實很簡單……」尾音被他刻意拖長。
特別的漣漪，在每個鳳凰族人的心頭不斷擴散。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長老們的凝重。
白怡寧的急切，還是冰凝的警惕。
此刻都聚焦在了趙公明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上。
而站在趙公明身側，始終沉默不語的霓凰，她的視線卻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那個跪在地上的白衣少女的身上。
在趙公明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霓凰清晰地看到。
白雪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眸中，那一點點悄然凝聚的希望之光，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璀璨，明亮。
少女的嬌軀不再顫抖，緊握的粉拳也微微鬆開。
就連蒼白的俏臉上，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轉機而泛起了一絲血色。
她仰著頭，一瞬不瞬地望著，眼前宛如神祇般從天而降的青袍男子。
眼中的光彩，幾乎要溢出眼眶。
霓凰見狀，心中不由得幽幽一嘆。
「完了……」
她那覆著青金鳳紋面具的絕美臉龐上，神色古井無波，內心卻已然掀起了波瀾。
「這小姑娘，恐怕是要徹底淪陷了。」
霓凰太懂這種感覺了。
在最深沉的絕望中，在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
突然有一束光撕裂了所有的陰霾，照亮了前路。
那個帶來光的人，無論他提出什麼樣的條件，無論他來自何方。
在那一刻，他就是救世主，是唯一的英雄。
這種從地獄到天堂的劇烈衝擊，足以擊潰任何堅固的心防。
更何況是一個本就心如死灰，準備犧牲自己的少女？
「主上這一手，當真是攻心為上，陽謀至深啊。」
霓凰心中暗道。
「他根本不需要用強，只需要給予希望，便足以讓這冰晶鳳凰族的天平，向他這邊無限傾斜。」
她甚至可以預見。
無論主上接下來提出多麼苛刻的條件，這位名為白雪的少女，恐怕都會第一個站出來，懇求老祖與族長答應下來。
這便是恩賜的力量。
就在霓凰心念電轉之間，趙公明終於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掃過殿內神情各異的鳳凰族人，最後重新落回到冰凝身上。
「但這個條件，不適合讓太多人聽到。」
冰凝是何等人物？她瞬間便明白了趙公明的意思。
這是要清場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冰晶般的面容恢復了作為一族老祖的威嚴與決斷，對著殿內眾人沉聲道。
「你們，都先退下。怡寧，帶白雪下去好生安撫。」
「老祖……」
白怡寧還想說些什麼。
但當她迎上冰凝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時，只能將所有的話語咽回肚中。
「是，老祖。」
她躬身應下，隨即走到女兒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
殿內其餘的長老們也紛紛躬身行禮，隨後秩序井然地朝著殿外退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白雪在被母親攙扶著離開時，依舊忍不住頻頻回頭。
那雙明亮的眼眸，始終盯著在趙公明挺拔的背影上，充滿了希冀與懇求。
趙公明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並未回頭，卻適時地開口了。
「霓凰。」
「屬下在。」霓凰上前一步，恭敬應道。
「你去和怡寧族長親近一下吧。」
趙公明的聲音溫和了些許，「同為鳳凰一脈，雖血脈源流不同，但大道同歸，你們應該有不少話題可談。」
這番話，既是支開了霓凰，也是在向冰凝釋放一個善意的信號。
你看，我的人和你的人，本就可以和平共處。
我們並非是純粹的敵人。
「是，主上。」
霓凰心領神會，對著趙公明微微躬身。
而後轉身，追上了即將走出大殿的白怡寧母女。
很快，宏偉的冰神殿內，便只剩下了趙公明與冰凝二人。
萬載玄冰構成的牆壁與樑柱，折射著清冷的光輝。
映照著兩人對峙的身影。
沒有旁人在場，冰凝身上那股屬於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磅礴氣勢，不再有絲毫掩飾。
她盯著趙公明，冷冷開口。
「現在，你可以說了。」
趙公明卻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壓力一般，神色自若地負手而立。
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殿內的玄冰雕飾。
片刻後，他才收回目光，直視著冰凝那雙冰晶般的眼眸，開門見山。
「冰凝……道友。」
他略作停頓，選擇了這個相對平等的稱呼。
「我與那輪迴神子，有仇。」
這話說得極為突兀，卻又在情理之中。
冰凝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預想過無數種可能。
比如對方覬覦冰晶鳳凰族的血脈，或是看中了極北冰原的某種天材地寶。
甚至是要奴役整個族群。
卻唯獨沒有想到，對方的開場白，會是如此的直接。
如此的……私心重。
「道友此話何意？」
趙公明沒有理會她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就在我剛剛踏足無極域時，便遭到了輪迴神子座下六位半步大道境強者的伏殺。」
「那時，我還沒晉升到混元無極之境。」
趙公明語氣平淡地說著。
但深邃的眼眸，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冰凝的臉龐。
仔細觀察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聽到「三位半步大道境強者伏殺」時。
冰凝的臉上，那一層萬古不化的冰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緊接著，那驚愕迅速轉變為一種深沉的審視與駭然。
她太清楚六位半步大道境的聯手伏殺，意味著什麼。
即便是她自己，在那個境界，在毫無防備之下，遭遇此等陣容的突襲。
也絕無可能全身而退，甚至有當場隕落的風險！
可對方，卻順利地證道混元無極，到了無極大陸……
匪夷所思啊！
短暫的失態後，冰凝迅速收斂了心神。
「所以，公明道友想讓我冰晶鳳凰族，轉投你的門下，成為你對抗輪迴神子的棋子？」
這似乎是最順理成章的推論。
既然有共同的敵人，那麼聯合便是理所當然。
以帶領全族離開無極域為籌碼，換取冰晶鳳凰族這股強大的戰力。
這筆買賣，聽上去合情合理。
然而，趙公明接下來的話，卻再次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不，不，不。」
趙公明搖了搖手，一連說了三個「不」字。
「冰凝道友誤會了。我對整個冰晶鳳凰族，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想法。」
「我在乎的，是你。」
轟——！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所帶來的衝擊力，遠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要來得猛烈。
冰凝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她的心神，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惱，瞬間湧上心頭。
「你……什麼意思？！」
冰凝的聲音陡然拔高，冰晶般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驚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