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凝輕咳一聲後的那句追問。
與其說是質詢，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為了掩飾尷尬而強行開啟的話題。
她此刻的心緒，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方才的誤會，實在太過……令人羞窘。
所幸，趙公明並未揪著這一點不放，他顯然更在意接下來的正事。
看著冰凝恢復了那副清冷決絕的模樣，趙公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能屈能伸，知進退，明得失。
這才是能成大事者該有的心性。
與這樣的強者合作，無疑會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不再繞彎子，神情變得嚴肅而深邃。
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是這樣的，我希望你在世界之種的爭奪戰時，背後給予輪迴神子致命一擊。」
話音頓了頓，趙公明銳利的目光鎖住冰凝的眼眸。
不給她任何誤會的機會，繼續補充道。
「而在此之前，你們冰晶鳳凰族，要保持按兵不動。」
「按兵不動？」
冰凝聞言，微微蹙眉。
趙公明點頭，解釋道。
「沒錯。輪迴神子既然已經向你們遞出了橄欖枝，你們便正常與他接觸，甚至可以表現出猶豫和掙扎，但最終……要答應他。」
轟！
這個提議，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更讓冰凝心神震動。
「答應他？」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的意思是，讓我冰晶鳳凰族，假意投靠輪迴神子？！」
「可以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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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明坦然承認。
冰凝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周身那剛剛平息下去的法則之力再次泛起波瀾。
她死死地盯著趙公明，冰晶般的面容上覆蓋了一層嚴霜。
「公明道友，你可知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著我冰晶鳳凰族，將要背負上背信棄義的罵名！」
「我族自誕生於這極北冰原以來，雖非與世無爭，卻也向來重諾守信。」
「你讓我族先是應允，再於關鍵時刻倒戈相向，此舉與那些陰險狡詐之輩有何區別？」
「我冰晶鳳凰族的尊嚴何在？」
「更重要的是……」
冰凝向前踏出一步，氣勢咄咄逼人。
「你想讓我當誘餌？！」
她不是愚者。
趙公明的計劃聽起來簡單，實則兇險萬分。
假意投靠輪迴神子。
意味著她，冰凝，將要獨自面對那個神秘莫測的傢伙。
一旦自己的意圖有絲毫泄漏，或者趙公明的計劃出現任何紕漏。
她將要面對的，便是輪迴神子的雷霆之怒！
在世界之種的爭奪戰那種層面的戰場上，她作為「盟友」從背後發起的致命一擊，固然有可能重創輪迴神子。
但她自己，也必然會瞬間成為對方不死不休的目標。
這根本就是一場豪賭。
而她和整個冰晶鳳凰族，就是擺在賭桌上最大的籌碼！
「尊嚴？冰凝道友，當整個族群的存續都已岌岌可危之時。
當你們需要靠犧牲族中最優秀的後輩去換取一線生機時……」
「尊嚴，還剩下多少分量？」
是啊……尊嚴。
若非被逼到絕境，她又何嘗願意考慮輪迴神子的條件？
若族群的未來需要靠一個少女的犧牲來換取，那所謂的尊嚴，早已是千瘡百孔。
趙公明見她神情動搖，語氣稍緩。
「至於誘餌之說，道友言重了。」
「我並非讓你去送死，而是需要一個能讓他放下戒備，足以一擊定乾坤的機會。」
「我自會在正面牽制住他的主力，為你創造時機。」
「而且，道友似乎忘了一點。」
趙公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與虎謀皮……」
「究竟是與一頭隨時可能將你們連皮帶骨吞下的餓虎合作，還是與我這頭目標明確，且能給予你們未來的猛虎合作。」
「孰優孰劣，想必道友心中自有判斷。」
冰凝沉默了。
大殿之內，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公明的話，句句誅心，卻又句句在理。
她不得不承認，對方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良久，冰凝深吸一口氣。
「好，我可以答應你。」
「但，我如何信你？」
她抬起頭，「輪迴神子雖非善類，但他若想帶走我族，必然要立下大道誓言，以求監督。」
「而你……公明道友，你我今日初見。」
「我憑什麼相信，你在事成之後，會履行承諾？」
「口說無憑，大道為證。」
趙公明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神色肅穆。
抬起右手，三指併攏，直指天心。
「我，截教趙公明，今日在此立下大道誓言！」
「若冰晶鳳凰族老祖冰凝，能在此次無極大陸世界之種爭奪戰中，助我圍殺輪迴神子。」
「我趙公明必將護佑冰晶鳳凰全族，安然離開這方將死之地，為爾等尋一處可供棲息繁衍之所。」
「若違此誓，便叫我道心崩潰，修為盡散。」
「神魂墮入無邊混沌，永世不得超脫！」
……
時間退到一盞茶之前，冰神殿之外。
法則對撞瞬間泄露出的恐怖氣息，讓守在殿外的白怡寧和白雪心有餘悸。
「不好！老祖有危險！」
白怡寧臉色煞白。
方才那股力量的碰撞，是真正屬於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層面的生死搏殺！
她心急如焚，下意識地便要衝向大殿，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一道身影卻橫攔在她面前。
「怡寧道友，稍安勿躁。」
霓凰戴著那青金鳳紋面具，身姿靜立，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
「讓開！我老祖在裡面與人搏命，你讓我如何安心？」白怡寧急道。
「怡寧道友儘管放心。」
霓凰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我家主上對冰凝前輩並無惡意，方才或許只是一場試探，或者……一場小小的誤會罷了。」
霓凰心中明鏡似的。
以主上的行事風格，若真要動手，絕不會是這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動靜。
君不見，只是碰撞一瞬便偃旗鼓息。
難道說出了一招，就分出勝負了？
笑話啊！
見白怡寧依舊滿臉焦急，霓凰嘆了口氣。
說出了一句雖然殘酷，卻是事實的話。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
「你我這般半步大道境的修為，真的有資格插手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爭鬥嗎？」
此言一出，白怡寧的身體猛然一僵。
……有資格嗎？
僅僅是逸散出的餘波，就讓她感到神魂顫慄。
若是真的身處戰場中心。
恐怕一個照面，自己就會被那恐怖的法則之力撕成碎片。
貿然闖入，非但幫不上任何忙，反而只會成為老祖的累贅。
「母親……」
一隻微涼的小手，輕輕拉住了白怡寧的衣袖。
白雪仰起頭，重新燃起希望光彩的美眸中，此刻滿是堅定。
「我們……要相信冰凝老祖。」
她望著那座威嚴的冰神殿，那扇緊閉的殿門，喃喃自語。
「也要相信……那位趙公明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