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帶著霓凰，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極東之地疾馳而去。
虛空在腳下飛速倒退，凜冽的罡風甚至無法吹動兩人的衣角。
沉默了片刻。
霓凰終究還是沒能按捺住心中的震撼與猜想，率先開口。
「主上，屬下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以及一種窺破了巨大秘密後的激動。
「但說無妨。」
趙公明目視前方，聲音平淡，仿佛早已洞悉了她心中的想法。
霓凰整理了一下思緒，將方才與白怡寧論道時的發現和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
「……怡寧姐說，無極大陸的十七個頂尖族群，自誕生之日起，血脈中便像是被烙下了某種桎梏，只能專修一道，無法感悟其他法則。」
「主上，這太不正常了！」
「屬下斗膽猜測，這整個無極大陸，或許並非一個自然演化的大世界，而更像是一個……囚籠！」
「一個將所有頂尖生靈，都死死禁錮在特定法則軌道上的巨大囚籠！」
說完這番「囚籠理論」，霓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趙公明的反應。
在她想來，如此駭人聽聞的推論，必然會引起主上的震驚。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趙公明的神情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半分變化。
那份平靜，不像是強裝鎮定，而是真正的瞭然於心。
「嗯，你說的不錯。」
趙公明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評價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下，輪到霓凰震驚了。
「主上，您……您早就知道了？」
「不算是早就知道，只是在進入這方世界後，便有所察覺。」
趙公明的聲音悠遠而深邃，像是在訴說一段古老的秘辛。
「來此之前，我曾從一位老前輩那裡了解到一些關於無極域的傳聞。」
「整個無極域，很可能是一位早已隕落的遠古大能，失去主人的內世界所化。」
「隕落大能的內世界所化？」
霓凰心神劇震，這個消息比她的「囚籠理論」更加驚世駭俗。
一方孕育了十七個頂尖族群，存在了不知多少億萬年的浩瀚大世界，竟然只是一位大能的體內乾坤？
那這位大能生前，該是何等通天徹地的存在？
最起碼。
在她認知中，一般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是做不到的。
「是。」
趙公明繼續說道。
「那位大能是誰，因何而隕落，老前輩也語焉不詳，年代太過久遠，早已不可考證。」
「但我大致可以確定，這位大能生前所主修的大道法則，應該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七種。」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霓凰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她瞬間將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主上的意思是……」
霓凰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無極大陸的十七族，便是那位大能所修十七條大道的法則具象化？」
「很有可能。」
趙公明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世界由其主人的意志而生，其內的法則自然也會帶有其主人最深刻的烙印。這就好比……」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問題。
「我的內世界你也去過，你覺得，盤古宇宙內的生靈，修煉最多，也最容易感悟的大道是什麼？」
這個問題幾乎不需要思考。
霓凰脫口而出。
「自然是空間、時間、五行、陰陽這些大道！」
「你看，還用我多說嗎？」
趙公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盤古宇宙為我開闢，我的法則烙印早已融入了整個盤古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而空間，時間，五行，陰陽等，便是我最擅長的。」
「盤古宇宙內的所有生靈，天生便對這些大道親和，修行之路也大多以此為根基，從而演化出萬千道法，百花齊放。」
「而這位隕落大能的內世界也是同理。」
「他的道，就是這個世界的天。」
「他所精通的十七條大道，成為了這個世界法則的主幹，壓制了其他一切法則的衍生。」
「生活於此的生靈，自誕生起，便只能順著這十七條主幹攀爬，因為其他的路，從一開始就被堵死了。」
霓凰徹底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這並非是簡單的囚籠，而是創造者留下的，無法磨滅的「血脈印記」。
無極大陸的生靈，既是這方世界的寵兒，也是這方世界的囚徒。
他們生來便站在大道的頂端，卻也永遠失去了選擇的自由。
兩人一路交談，對這方世界的認知愈發深刻。
不知不覺間，前方的天地景象已然大變。
極北冰原的蒼茫冰雪被無邊無際的綠色所取代。
一座浩瀚無垠的古老森林，橫亘在地平線的盡頭。
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參天巨樹直插雲霄，每一株都仿佛支撐天地的神柱，樹冠之龐大，足以籠罩一方城池。
濃郁到近乎實質化的乙木之氣撲面而來。
淡青色的霧靄，在林間繚繞升騰。
只是深吸一口氣，便感覺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充滿了無盡的生命活力。
「好……好濃郁的生機！」
霓凰面具下的美眸中寫滿了震撼與痴迷。
她自身便輔修草木之道，對這種精純的生命氣息有著天然的親和力。
這片蒼莽林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夢寐以求的修行聖地。
在這股生命氣息的牽引下，她竟有些情不自禁地邁開腳步，想要向那片古老的森林走去。
「等等！」
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趙公明的聲音如晨鐘暮鼓，在她耳邊響起。
霓凰嬌軀一顫，瞬間從那種沉醉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背後驚出了一層冷汗。
方才……她竟險些失了心神！
「這裡有些不對勁。」
趙公明鬆開手，眉頭微蹙，深邃的目光掃視著眼前這片看似祥和安寧的森林。
那濃郁的乙木之氣中，看似生機勃勃，卻隱藏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林中聽不到鳥獸蟲鳴，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顯得格外空洞。
而且，那股生命氣息太過霸道，無時無刻不在引誘著生靈投入它的懷抱，這絕非自然現象。
冰凝曾提醒過，蒼莽林中多有先天乙木禁制。
想來這便是禁制的一種體現，潤物細無聲，卻能於無形中奪人心魄。
趙公明不敢大意，磅礴的神念如潮水般悄然探出，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明顯的禁制節點，向著森林深處滲透而去。
他的神念極為強大，斂息功夫更是爐火純青，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很快，他便順著那最濃郁的乙木之氣，感應到了位於森林中央的麒麟洞府。
洞府之外，氣息祥和，道韻內斂，想必便是那位麟尊的隱居之所。
然而，就在趙公明準備收回神念，準備上前拜訪之時。
他的眉頭猛地一皺。
在距離麒麟洞不遠處的幾片隱蔽區域，他竟感應到了幾股截然不同，卻又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幾股氣息，陰冷、晦暗。
隱藏得極深，幾乎與周圍的乙木之氣融為一體。
但又怎能瞞得過趙公明的探查？
「竟然是……」
趙公明眼中寒光一閃，殺機畢露。
「輪迴海的臭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