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三次強化
唐雙遠回到紅霧世界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房間裡太暗了。
不是紅霧世界那種永恆的、氤氳著暗紅色天光的昏暗,而是一種更深的、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把光線全部擋住了的陰影。
他下意識抬起頭,循著陰影投來的方向看去。
房間角落裡,站著一道鐵塔般的身影。
那道身影高得有些離譜頭頂幾乎要觸到天花板的鋼樑,目測至少有兩米四。
他的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渾身上下虬結著層層疊疊的肌肉。
不是健身房裡那種精心雕琢的、線條分明的肌肉,是更原始的、更粗的、像是從戰場上硬生生廝殺出來的肌肉。
每一塊都像是被反覆捶打過、又重新癒合過的鋼鐵,稜角分明地隆起來,將身上那件特製的作戰服撐得繃緊,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兩條手臂垂在身側,小臂比唐雙遠的大腿還粗。
手掌攤開,那五根手指像是五根鋼筋,指節處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細碎的舊疤痕。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從遠古神話里走出來的戰神,光是投下來的那道陰影,就足以讓任何站在他面前的人感到室息。
唐雙遠愣了一瞬,然後看清楚了那張臉。
雖然輪廓比之前粗獷了太多,下頜的骨骼似乎也因為強化而變得更加寬厚。
但那雙眼睛,那雙寫滿了忠誠、憨直、還有一點點見到他時藏不住的欣喜的眼睛,他太熟悉了。
「雷大哥?」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你成功了?」
雷剛咧嘴笑了。
那笑容掛在他那張因為強化而變得更加粗獷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憨厚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模樣,像一頭體型巨大卻性格溫順的熊。
「托袁老弟的福,成功了。」他的聲音也比之前更加低沉渾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帶著嗡嗡的迴響,」我現在感覺身體好極了,一個能打之前至少十個。」
他頓了頓,收起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袁老弟,你之前說得沒錯,我們不能盲目去找周海龍。」
「那傢伙用的是猛虎藥劑,實力只會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強大。」
「越是感受過強化後的力量,越是知道二次強化者和三次強化者的差距到底有多麼大。」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有了三員大將,再加上袁老弟你的指揮,一定能夠戰勝他,拿到楊明遠的關鍵信息。」
唐雙遠上下打量著雷剛那副堪稱脫胎換骨的身軀,點了點頭。
然後他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問道:「對了,川號藥劑的強化,王紹輝是怎麼做到把副作用降到這麼低的?」
「上次我來的時候,你在日記里只是提了一句,沒說細節。」
雷剛撓了撓後腦勺,笑著說:「說起來,還是多虧了當初在康源生物科技體驗店拿到的那支不太完善的I號藥劑就是那支因為存放太久、效果只剩兩成的殘次品,王紹輝管它叫一點五號藥劑。」
「直接服用I號藥劑,藥效太強,風險太大,死亡率高得嚇人。」
「就算是勉強成功了,也有失去理智化作怪物的風險。」
「但是可以參照之前的情況,先服用等級低一點的藥劑,讓身體有個適應的過程,然後再服用更高一級的藥劑。」
「我最開始服用的那支藥劑,王紹輝管它叫二點二號。」
「然後是二點三號藥劑,二點四號藥劑,就那麼一步一步,循序漸進,直到我的身體能夠承受完整的I川I號藥劑的衝擊為止。」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強化藥劑的成本可不低,要不是我們在安西市發現了那麼多蘊含著高能催化因子的傳送水晶,怕是未必遭得住那麼揮霍。」
「這個思路,以前不是沒有人提出來過,但最終都失敗了。」
「因為沒有足夠的數據支撐,不知道每一級藥劑的藥效該控制在什麼範圍,不知道兩次強化之間應該間隔多久,不知道什麼樣的身體狀態才算準備好了」。
「6
「那些嘗試的人,要麼強化失敗當場暴斃,要麼卡在某一級再也上不去,要麼雖然勉強完成了強化、身體卻留下了不可逆的損傷。」
「但王紹輝不一樣。」
「他手裡有我服用一點五號藥劑時的完整數據—心率、體溫、血液指標、肌肉反應、神經傳導速度,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了這些數據作為基準,他才能一步一步地推算出最適合我的強化路徑。」
「饒是如此,還是經過了上百次的模擬和調整,才勉強讓我完成了第三次強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巨大的、布滿老繭的手。
那雙曾經握著長刀、無數次從變異生物的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手,此刻微微收攏,指節發出沉悶的咔吧聲。
「不過,對比我現在獲得的這股力量,那些煎熬都是值得的。」
「而且不僅是我,趙佳禾和陳震山也一樣完成了第三次強化。」
「我們三個聯手,再加上袁老弟的指揮,那周海龍就算是神仙,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
唐雙遠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的笑容:「雷大哥,告訴你個好消息,今天可真是雙喜臨門—現實世界那邊,我也已經搞定了。」
「接下來只需要找到關於楊明遠的線索,完成驅散紅霧的最後一塊拼圖就好了。
雷剛愣了一下,然後那張粗獷的臉上綻開一個巨大的、毫不掩飾的笑容。
他沒有問唐雙遠是怎麼搞定的,也沒有問「搞定了」具體意味著什麼。
他只是站起身,那尊鐵塔般的身軀重新將陰影投在唐雙遠身上,聲音低沉而堅定:「那還等什麼?走吧。」
昌平市,廢土深處。
周海龍的據點比眾人預想的要森嚴得多。
不是那種堆砌高牆、架設鐵絲網的粗暴防禦,而是一種更讓人脊背發涼的、刻進骨子裡的軍事化秩序。
建築群外圍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雜草和廢墟,視野開闊得讓人無處遁形。
幾處制高點上,暗哨的輪廓若隱若現,槍口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啞光。
巡邏隊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節奏穩定得像是上了發條的鐘擺。
由於三人沒有隱藏身形,還沒來得及靠近外圍,就被一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哨兵截住了。
五個人呈扇形散開,雖然槍口沒有直接抬起來,但手指都搭在了扳機護圈上。
目光從雷剛、趙佳禾、陳震山臉上逐一掃過,但沒有一個人露出多餘的表情,明顯是訓練有素。
「來意。」領頭的哨兵開口,聲音和表情一樣平。
雷剛沒有廢話,往前踏了一步,聲音不大,卻穩穩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告訴周海龍,我雷剛來赴約了!他可別沒膽子出來見我!」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挑釁的笑。
哨兵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沒有多說什麼,側頭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立刻有人轉身,步伐極快地消失在那棟廢棄軍事辦公樓的入口處。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也就兩三分鐘的功夫,辦公樓那扇用鋼板加固過的大門便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門軸發出低沉的響聲,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巨獸被驚醒了。
一道身影從門洞裡走了出來。
逆著光,第一眼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他身上那套洗得發白的軍裝。
不是末世後東拼西湊的破爛行頭,而是真正的、保存完好的制式軍裝,每一個扣子都扣得一絲不苟,褲線筆挺,靴面上甚至看不到什麼泥漬。
他走路的姿態很穩,步伐不大不小,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才能錘鍊出來的、從容到近乎慵懶的壓迫感。
紅霧世界那種永遠灰濛濛的、暗紅色的天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張稜角分明、看不出確切年齡的臉。
歡骨很高,下頜線條硬朗得像刀削出來的,嘴唇很薄,抿起來的時候幾乎成了一條線。
最讓人過目不忘的是他那雙眼睛看—
很淡,淡到像是被什麼東西漂洗過,只剩下瞳孔深處一點幽暗的、說不清是疲憊還是銳利的光。
他的自光從雷剛臉上掃過,在趙佳禾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陳震山那張老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雷剛,你倒是比我想的要帶種,竟然還真敢來赴約。」
「三個人?看來都完成了三次強化,難怪有膽子找上來。」
「陳震山,你倒是找了個好靠山。」
雷剛踏前一步。他那尊兩米四的龐大身軀,和周海龍那副精瘦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周海龍,我們來,不是為了跟你敘舊的。」
「楊明遠,你認識這個人。」
「告訴我們他的容貌特徵,我們馬上就走。」
「或者你是想被我們揍趴下之後,再跪在地上告訴我們想要的答案?」
周海龍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沒有半點溫度,卻帶著一種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對一場真正戰鬥的渴望:「來得好。」
「不管來多少人,只要能戰勝我,我會告訴你們想要的答案!」
話音剛落,他便動了。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就在他動起來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像一頭沉睡已久的猛虎終於睜開了眼睛,露出了獠牙。
戰鬥在下一秒爆發。
周海龍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不是煤球那種憑藉龐大體型橫衝直撞的快,是更純粹的、像是被壓縮到極致又瞬間釋放的快。
他的身形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右拳裹挾著尖銳的音爆聲,直取雷剛的面門。
雷剛沒有退。
他那尊兩米四的龐大身軀穩穩地扎在原地,右臂肌肉瞬間賁張,一拳迎了上去。
兩道不成比例的身影狠狠撞在一起,拳鋒與拳鋒碰撞的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撞擊點炸開,將周圍地面上那些細碎的混凝土碎屑卷得四散飛濺。
沉悶的撞擊聲像一口被敲響的巨鍾,在廢棄的操場上空迴蕩。
然而這場碰撞卻是雷剛輸了,他足足往後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裂紋從腳印邊緣向四面八方延伸。
周海龍只是晃了晃,腳下紋絲未動。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雙淡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近乎興奮的光:「不錯,還算是有點本事——但還不夠!」
說話之間,趙佳禾已經從側面切入了過來。
她的速度比雷剛更快,身形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右腿如同鞭子一般抽向周海龍的腰側。
經過煤球組織調配的II號藥劑強化之後,她的身體柔韌性和爆發力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這一腿踢出去,空氣中甚至能聽到一聲尖銳的嘯叫。
周海龍沒有回頭,左手隨意地向後一揮,小臂精準地格擋住了趙佳禾的腳踝。
那股巨大的反震力讓趙佳禾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時雙腳在地面上型出兩道淺溝。
陳震山從另一側補位。
他的速度不如雷剛和趙佳禾,但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卡在周海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
然而周海龍的戰鬥經驗太強了。
他像一頭真正的猛虎,在三人的圍攻中遊刃有餘。
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每一次反擊都逼得三人不得不後退自保。
明明是三個人打一個,他卻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隱隱有著占上風的趨勢。
他的拳頭落在雷剛身上,砸出沉悶的巨響;
他的腿鞭掃過趙佳禾的防守,逼得她連連後退;
他的肘擊撞開陳震山的格擋,在他肩頭留下一道淤青。
但三人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因為還有唐雙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