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苦戰
他站在戰場邊緣,煤球那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般守護在他身側。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戰場上那道快得幾乎看不清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動,通過無線耳麥將一條條精準到毫秒的指令傳遞給三人—
「雷大哥,他右腳重心偏移,左肋有破綻。」
「佳禾,他下一步會往右閃,提前卡位。」
「老陳,他的視線剛才往左偏了一瞬,下一個攻擊目標是你,後撤半步,讓雷大哥補。」
在唐雙遠的指揮下,三人的配合越發默契。
周海龍的每一次進攻都被提前預判,每一次閃避都被提前卡位,每一次破綻都被精準地抓住。
戰局從一邊倒的壓制,逐漸變成了平分秋色的膠著。
然而正是這種「異常」的默契,很快就被周海龍察覺到了。
他的目光在戰鬥中快速掃過四周,似乎是覺察到了唐雙遠的目光,很快便鎖定了戰場邊緣那道被煤球守護著的身影。
他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興奮的複雜情緒。
「沒想到,還有第四隻老鼠藏在暗處!」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聲虎嘯,「看我現在就把老鼠揪出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驟然一轉,捨棄了正在纏鬥的三人,以極其可怕的速度朝著唐雙遠沖了過來。
那速度比剛才戰鬥時更快,快得像一道出膛的炮彈,快得讓雷剛和趙佳禾甚至來不及反應。
唐雙遠看著那道朝自己衝來的身影,看了眼身邊的煤球。
煤球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呼嚕聲,四肢肌肉繃緊,準備迎擊。
但唐雙遠知道,煤球擋不住周海龍。
連三個三次強化者聯手都只能勉強打個平手,煤球衝上去,不過是一巴掌的事。
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竟然主動朝著周海龍跑了過去。
他在賭。
通過之前觀察到的戰鬥細節,他對周海龍這個人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極其驕傲,驕傲到骨子裡。
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光明正大地戰勝他,他絕對不會心服口服。
就算今天靠著什麼手段取巧贏了,他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關於楊明遠的情報。
必須正面擊敗他,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唐雙遠並不是盲目出擊,連以實力著稱的動物系三次強化者都不是周海龍的對手,他一個人類系的二次強化者,在周海龍面前和一隻蟻有什麼區別?
他能夠仰仗的,自然也就只有那神出鬼沒的傳送水晶了。
當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二十米的時候,他雙手猛地從口袋裡抽出四顆傳送水晶,朝著四個不同的方位奮力擲了出去。
水晶在空中劃出四道血紅色的弧線,散落在戰場的不同角落。
然後在周海龍的拳頭即將碰觸到自己的瞬間,他意念一動,溝通了貼身收藏在口袋裡那顆偽裝成普通裝飾品的傳送水晶。
時空穿梭啟動——沒有紅光,沒有聲響,沒有任何能夠被肉眼捕捉到的痕跡。
他的身影就那麼憑空消失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這一幀畫面里直接剪輯掉了。
周海龍的拳頭砸在了空氣里。
那股恐怖的力量無處釋放,將地面轟出一個直徑半米的淺坑,碎石子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
他愣住了。
不是憤怒,不是困惑,是一種更深的、像是有什麼塵封已久的記憶被突然喚醒的複雜情緒。
他緩緩收回拳頭,站直了身體,那雙淡色的眼睛裡頭一次出現了凝重。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那幾顆被唐雙遠擲出去的傳送水晶。
血紅色的光芒在水晶內部緩緩流轉,像是幾顆被凝固在琥珀中的、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他認出了那是什麼東西。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災禍源頭?」
他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也不再是戰鬥中的興奮,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髓里滲出來的憤怒和亢奮的混合物,「沒想到竟然送上門來了,你必須死!」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淡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雷剛三人,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被背叛後的暴怒:「你們竟然勾結災禍源頭,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蠢事嗎?」
就在他情緒激動、注意力完全被唐雙遠的身份吸引過去的瞬間,雷剛找到了進攻的機會。
那尊兩米四的鐵塔般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拳狠狠砸在了周海龍的後背上。
這一拳勢大力沉,結結實實地命中了目標,砸得周海龍整個人往前跟蹌了兩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這也是這場戰鬥中,雷剛一方唯一的、真正意義上的戰果。
然而這種程度的拳頭,對於身為三次強化者的周海龍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穩住身形,轉過頭,那雙淡色的眼睛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殺意,正要朝雷剛發起反擊,然後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道重新出現的身影。
唐雙遠,就站在他右手邊不遠處。
其中一顆被他擲出去的傳送水晶,正安靜地躺在他腳邊。
周海龍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道看起來毫髮無損的身影,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他明白了這個人,能夠通過傳送水晶進行短距離瞬移。
就像當年的楊明遠一樣。
眼前這個人戰鬥力不強,但已經足夠棘手了,自己必須將他扼殺在搖籃之中!
接下來的戰鬥,變成了一場貓捉老鼠的荒誕劇。
唐雙遠以那四顆被他提前布置好的傳送水晶為錨點,在戰場上進行著瘋狂的短距離瞬移。
他從一顆水晶旁邊消失,在另一顆水晶旁邊出現;
周海龍的拳頭剛追到那裡,他已經出現在了第三個位置。
每一次瞬移的間隙,雷剛、趙佳禾和陳震山就會抓住周海龍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間,發起一輪猛攻。
拳頭、腿鞭、肘擊,從不同角度砸向那頭被激怒的猛虎。
但勝利的天平,還是在一點一點地向周海龍傾斜。
因為唐雙遠攜帶的傳送水晶數量有限。四顆,分布在戰場的四個角落。
周海龍在追了幾個來回之後,已經摸清了他瞬移的規律他只能在那幾顆水晶之間來回穿梭。
他開始不再盲目地追著唐雙遠跑,而是卡在幾顆水晶之間的位置,逼迫唐雙遠在更狹窄的範圍內移動。
同時,他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讓他即便在一打四的情況下,依然能夠穩穩地壓制住雷剛三人的進攻。
唐雙遠的呼吸也逐漸變得急促起來,似乎每一次傳送對他來說都是非常大的消耗。
事實也的確如此。
每一次瞬移都需要他用意念精確地溝通目標傳送水晶,每一次出現之後都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判斷局勢、選擇下一個瞬移點。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眼前的視野開始出現細微的模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眼中閃過一道決絕,這次可能是唯一能夠戰勝周海龍的機會。
對方已經摸清了他的瞬移規律,下一次再見面,周海龍只會準備得更加充分,更加難纏。
必須在這裡,在今天,把他拿下。
雖然唐雙遠有著神出鬼沒的瞬移能力,但周海龍同樣也是一個意志堅定到近乎偏執的人。
他不會被這種花里胡哨的能力嚇退,也不會因為抓不到目標就變得焦躁。
他像一頭真正在狩獵的猛虎,耐心地、一步一步地壓縮著獵物的活動空間。
然後,他朝著唐雙遠揮出了又一次看似毫無意義的拳頭。
然而正是這一次,周海龍的拳頭砸到了實處。
不是他反應慢了,而是那顆被他當作瞬移目標的傳送水晶,內部的血色光芒已經徹底黯淡了下去—隱藏在其中的能量耗盡了。
他的身影在周海龍的拳頭面前凝固了一瞬,然後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正面擊中。
他整個人如同一顆被擊飛的炮彈,狠狠砸在十幾米外的地面上,在水泥地上型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周海龍低頭看了一眼那顆已經變成透明狀、再也沒有半點血色光芒的傳送水晶,嘴角微微上揚。
那雙淡色的眼睛裡,頭一次浮現出一絲真切的喜悅。
他心中暗自思忖—這災禍源頭,應該是沒能量再進行傳送了。
到底是個年輕人,沒楊明遠那麼老奸巨猾,也沒楊明遠那麼有能力。
稍微有點慌亂,就犯了如此致命的錯誤。
「不要傷害袁老弟!」雷剛的聲音像一頭被激怒的熊。
「袁二哥!」趙佳禾的喊聲裡帶著哭腔。
周海龍充耳不聞,他的眼睛裡只剩下唐雙遠。
殺掉災禍源頭,這是他被派遣到這片廢土上時,刻進骨頭裡的使命。
今天,就在這裡,他要完成它。
唐雙遠在逃。
他的腳步踉蹌,嘴角掛著血,胸口的劇痛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把刀在肺葉里刮。
但他的眼底,卻隱藏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鎮定,以及一切盡在掌握的瞭然。
他在賭。
從意識到正面戰鬥不可能戰勝周海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賭了。
他決定以自身為餌,為隊友創造擊敗周海龍的機會。
但他也深知自己的重要性一他是連結兩個世界的唯一樞紐,是這場驅散紅霧之戰最關鍵的核心。
他絕不能就那麼草率地倒下。
所以他一直保留著一張底牌—兜里揣著的另外一顆傳送水晶。
一顆周海龍不知道的、能量充盈的傳送水晶。
在關鍵時刻,他會用它傳送回現實世界但不是現在。
現在傳送,周海龍會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欺騙他,必然會立刻收回全部注意力去對付雷剛他們。
必須在周海龍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露出最大破綻的那一刻。
也就是他傾盡全力揮出致命一擊、將所有力量和注意力都灌注在這一拳上、完全放棄了防禦的那一刻。
那才是真正的、能夠一擊制勝的機會。
但想要騙過周海龍這個身經百戰的兵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的感知太敏銳了,任何一絲不自然的表演都會被他立刻識破。
所以唐雙遠的打算是—真的要受傷,真的要讓自己的身體承受足以讓任何人相信」
他已經黔驢技窮」的重創。
只有真的痛了,真的走投無路了,才能將這場戲演得逼真。
見周海龍已經傷到了唐雙遠,雷剛等人的動作已經從進攻變成了保護。
雷剛那尊龐大的身軀擋在唐雙遠身前,用自己厚實的胸膛硬接了周海龍一拳。
那股恐怖的力量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胸腔里像是有把火在燒。
趙佳禾從側面切入,試圖干擾周海龍的進攻路線,被他反手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整個人橫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
陳震山護在唐雙遠身側,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飛濺的碎石和衝擊波。
「你們這些分不清楚形勢的蠢貨!」周海龍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保護一個災禍源頭?」
「他才是毀滅這個世界的罪魁禍首,你們在保護一個會毀掉一切的人!」
沒有人回答他。
雷剛只是咬緊牙關,重新站直了身體,擋在唐雙遠身前。
趙佳禾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掛著血,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陳震山沉默地守在唐雙遠身側,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說不清是什麼的光。
但幾人本就不是周海龍的對手,現在又多了唐雙遠這個需要保護的「累贅」,更是難以招架。
周海龍的每一次進攻都逼得他們節節敗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體力像決堤的水一樣往外泄。
唐雙遠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著—剛才被周海龍的拳風掃到,肩關節脫臼了。
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焦黑色的地面上暈開一小團暗紅。
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拿鈍刀在肋骨上鋸。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失去了焦點,像是一個已經用盡了所有底牌、徹底陷入絕望的人。
周圍那幾顆被他擲出去的傳送水晶,正在緩慢地吸收著空氣中游離的紅霧。
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血色光芒,正在晶體內部緩緩滋生,像幾條剛從冬眠中甦醒的蛇,懶洋洋地蠕動著。
但按照這個速度,想要恢復到能夠支撐一次瞬移的程度,應該只需要幾分鐘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