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贏!
周海龍的目光從那些水晶上掃過,又落回唐雙遠身上。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渙散的眼神,看著他脫臼的左臂,看著他嘴角那行不斷滴落的血,看著他胸口那道被自己一拳砸出來的、還在微微滲血的凹陷。
他終於確定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演戲,是真的已經黔驢技窮了。
自己必須在傳送水晶完成充能之前,徹底將這個禍害解決掉!
他瞅准了一個機會。
雷剛已經被他一腳逼退,趙佳禾還在幾步之外來不及回援,陳震山守在唐雙遠另一側,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一就是現在!
周海龍動了。
他的身體壓到幾乎與地面平行,右臂肌肉賁張到了一種近乎恐怖的程度,拳頭裹挾著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速度、全部的殺意,朝著唐雙遠的頭顱轟了過去。
這一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快,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重,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不留餘地。
這一拳如果砸實了,唐雙遠的腦袋會像一顆被鐵錘砸中的西瓜一樣碎開。
也正是因為傾盡了全力,周海龍的破綻才會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大。
他的整個右側身體完全暴露在雷剛和趙佳禾的攻擊範圍內,重心完全壓在左腳上,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如果這一拳沒能命中目標,他將有極其短暫的一瞬間,完全無法做出任何防禦動作。
這就是唐雙遠一直在等的機會。
他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海龍拳頭的軌跡,意念已經鎖定了兜里那顆能量充盈的傳送水晶。
他甚至為了防止周海龍發現問題、提前收招,決定把傳送的時機壓到最後一刻。
等周海龍的拳頭即將碰觸到自己、對方的重心和力量已經完全無法收回的那一瞬間,再啟動傳送。
唐雙遠的謀劃無疑是成功的。
他的演技實在是太精湛了一渙散的眼神,脫臼的左臂,嘴角的血,胸口的凹陷,還有那幾顆正在以龜速充能的傳送水晶。
每一個細節都天衣無縫,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告訴周海龍:這個人已經走投無路了。
精湛到不僅騙過了周海龍,也同樣騙過了自己人。
所以在周海龍的拳頭即將臨身的那一剎那,一道身影擋在了唐雙遠身前。
是陳震山。
在這場戰鬥中,他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雷剛是主力,負責正面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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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佳禾是側翼,負責干擾和偷襲。
而陳震山,他的進攻總是慢半拍,他的閃避總是顯得有些吃力,他的反擊總是被周海龍輕鬆化解。
原本大家只以為他是年紀大了,再加上他使用的是普通犬類組織調配的強化藥劑,在硬實力上確實不如雷剛和趙佳禾。
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此刻,當周海龍那傾盡全力的一拳即將砸在唐雙遠身上的時候,第一個擋在前面的,卻是他。
他從來沒有把重心放在進攻上,自從唐雙遠被周海龍發現之後,陳震山腦子裡唯一想的便是如何護住唐雙遠。
周海龍的拳頭砸在了陳震山的胸口。
那聲音不是沉悶的撞擊,是一種更可怕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內部碎裂了的聲響。
陳震山的胸腔以拳頭落點為中心,肉眼可見地凹陷了下去。
那不是皮肉的損傷,是肋骨,是胸骨,是那些保護著心臟和肺葉的骨骼,在周海龍傾盡全力的一拳之下,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根根斷裂。
斷裂的肋骨刺穿了肺葉,刺進了別的什麼地方。
鮮血從他的嘴裡、鼻腔里、甚至是耳朵里湧出來。
不是流,是涌。
暗紅色的、帶著泡沫的液體,順著他的下巴淌下來,染紅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領口,染紅了胸口那枚他每天都要仔細擦拭的金屬軍徽。
只有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凹陷,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一下,一下,像是隨時會停止。
周海龍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沾滿了陳震山鮮血的拳頭。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自光越過倒在血泊中的陳震山,落在唐雙遠身上。
那雙淡色的眼睛裡,頭一次有了動搖。
然而正是在這個情況下,陳震山竟然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周海龍的右臂。
十根手指像鐵鉤一樣嵌進周海龍的小臂肌肉里,指甲陷進皮肉,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胸腔已經凹陷了,斷裂的肋骨刺穿了肺葉,鮮血正從他的嘴角、鼻腔、耳孔里往外涌。
他的意識正在模糊,眼前的世界正在一點一點變暗。
但那雙手,紋絲不動。
雷剛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尊兩米四的鐵塔般的身軀猛地繃緊,喉嚨里滾出一聲像是從胸腔深處撕裂出來的嘶吼:「老陳——不——!」
趙佳禾愣在原地,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映著陳震山佝僂的背影,映著他那雙死死鉗住周海龍右臂的手,映著他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凹陷。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喊什麼,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唐雙遠目眥欲裂。
他的瞳孔里燃燒著近乎瘋狂的血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比任何人都想衝上去,想把陳震山從周海龍的拳頭底下拽出來,想用自己的身體替那個老頭子擋住所有傷害。
但他不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不能白白浪費了自己和陳震山用命創造出來的機會。
那是陳震山用那雙至死都不肯鬆開的手,換來的唯一的機會。
他猛地抬起頭,衝著雷剛嘶聲吼道,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撕出來的,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殘忍的決絕:「雷剛,服從命令,趁機擊敗周海龍!」
雷剛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張被憤怒和悲痛扭曲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
那尊兩米四的龐大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從周海龍背後猛撲上去。
右手探向腰間,握住了那把唐雙遠從現實世界為他帶回來的、由變異猛虎利爪打磨而成的長刀。
刀身出鞘的瞬間,在暗紅色的天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光,像一輪從血月里剝離出來的彎刃。
長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銀色的匹練,裹挾著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憤怒、全部的悲痛,朝著周海龍的脖頸狠狠砍了過去。
周海龍聽到了身後的破風聲。
他的戰鬥本能比任何人都敏銳,在雷剛出刀的瞬間就已經感知到了危險。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側閃,想要用左臂格擋,想要做出任何一個身經百戰的兵王在遇到致命攻擊時都會做出的本能反應。
但他動不了。
他的右臂被陳震山死死鉗住。
他被禁錮住了。
而且是背對著雷剛。
這一刀,他避無可避。
長刀的刀刃精準地砍向了他的脖頸。
就在刀鋒即將砍斷頸動脈、徹底終結這條性命的瞬間,唐雙遠的聲音像一把刀,從戰場邊緣直直地劈了進來:「留活口!」
那一瞬間,雷剛收了一分力,能感覺到刀鋒切開皮膚、切開肌肉、切開血管的觸感,順著刀身傳遞到他的掌心裡。
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濺在他的臉上、手上、胸口上。
周海龍的血,和任何人的血一樣,是熱的,是紅的,是帶著鐵鏽般腥氣的。
長刀在周海龍的脖頸處驟然停住,刀鋒嵌在肌肉里,距離那根搏動著的頸動脈,只剩不到一根髮絲的距離。
巨大的傷口橫亘在周海龍的脖頸上,皮肉翻卷,鮮血順著刀身和傷口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的衣領,染紅了他的肩膀,染紅了腳下那片焦黑色的土地。
但動脈沒斷。
他還活著。
也多虧了這把用變異猛虎利爪打磨而成的神兵利器。
普通的武器,即便是最精良的合金戰刀,也未必能破得了周海龍這個三次強化者的防禦—即便攻擊的是相對脆弱的脖頸。
但變異猛虎的利爪,本身就蘊含著高能催化因子的力量,鋒利程度遠超現實世界的任何金屬。
周海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鮮血從他的脖頸處湧出來,順著衣領往下淌,在他腳下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血泊。
唐雙遠踏前一步,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跡。
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像兩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刺進周海龍那雙淡色的眼睛裡。
「你輸了。」唐雙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現在,你給我滾開。」
周海龍眼神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服氣了一般點了點頭:「你贏了,我會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
聽到周海龍認輸的瞬間,陳震山也仿佛有了感應一般,鬆開了雙手。
三人沒有再看周海龍,全都圍到了陳震山身邊。
雷剛單膝跪在地上,那尊兩米四的龐大身軀此刻佝僂著,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
他伸出那隻還沾著周海龍鮮血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陳震山的後腦,將他從血泊中輕輕抬起。
趙佳禾跪在另一邊,雙手徒勞地捂著陳震山胸口的凹陷,像是這樣就能把那些斷裂的肋骨按回原位,把那些湧出來的血堵回去。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自己手背上,砸在陳震山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上,暈開一小團一小團的暗色。
唐雙遠蹲在陳震山身邊,用右手握住陳震山那隻沾滿鮮血的手。
那隻手冰涼,粗糙,骨節粗大,掌心和指腹布滿了幾十年握槍、握刀、握拳頭磨出來的老繭。
陳震山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然後極其緩慢地、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地,睜開了。
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此刻渾濁得像一潭被攪動了的泥水,但瞳孔深處,還有一點光在倔強地亮著。
他的目光從雷剛臉上移到趙佳禾臉上,最後落在唐雙遠臉上,停住了。
他的嘴唇翕動著,喉嚨里發出響嗬的氣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裡面。
「小————袁————」
陳震山的聲音輕得像一片即將被風吹散的羽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你是————們————希望————你不·————出————你還要————帶領我們————驅散紅霧————帶領我們————活下去————」
「我這個————糟老頭子————反正都————半截身子入·了————能護住你————也算是——————
做了件————有意義的事情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倖存者地的人————找到好歸宿之後————我覺得————我好·也————失去了————堅持下去的————意·了————不知道————該幹什麼了————每天————就是————」
他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揚,扯出一個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一種更深的、像是終於釋然了的東西。
「不過還好————現在————說明我這把老骨頭————堅持到現在————不是毫無意義的————
「」
誰能想到呢。
當初那個在無線電里喊著「災禍源頭必須死」的固執老頭,竟然會選擇在最後關頭,用自己的胸腔,替唐雙遠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拳。
陳震山的眼皮又顫動了幾下。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那雙渾濁的眼睛緩慢地轉向雷剛:
」
「雷————小子————」他的聲音已經輕到幾乎聽不見了,「來之前————我答應過你的————要保護好小袁————我做到了。」
雷剛的眼眶猛地紅了。
那尊兩米四的鐵塔般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
他攥緊陳震山的手,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滾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卻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老陳————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你這個老東西————誰讓你逞能的————誰讓你————」
他說不下去了。
趙佳禾跪在另一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伸出手,輕輕替陳震山擦去嘴角的血沫,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陳叔————」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在發抖,「你堅持住————我們帶你回去————王紹輝一定有辦.的————你堅.住————」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眾人身後傳來了一聲冷哼。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毫不留情地割開了這片被悲痛凝固的空氣。
三人猛地回過頭。
周海龍還站在原地,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的、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冷漠:「你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在我面前演這種無聊的苦情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