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階梯的上層陣地早已被硝煙與血霧浸透。
居高臨下的地形本應是天然的防禦優勢，重火力順著階梯坡道傾瀉而下，能將衝鋒的敵人成片收割。
可當對手是來自亞空間的惡魔時，這份優勢被硬生生抵消了大半。
最前排的血肉獵犬根本無視大頭兵們所使用的「雷射手電筒」。
哪怕腹腔被打爛，腸子拖在身後，依舊能憑著嗜血本能狂奔。
只要有一頭衝破彈幕缺口，撲進步兵陣型，就是一場血腥的屠戮。
匕首般的獠牙輕易咬穿量產護甲的頸甲，滾燙的鮮血順著犬齒飛濺，慘叫聲往往只響起半聲便戛然而止。
半空里的腐蠅群頂著靈能屏障的壓制嗡嗡盤旋，每一次俯衝都帶起一片毒霧。
負責維持蟲群陰影的淨疫主教們額頭青筋暴起，紫色的血液順著唇角往下淌。
納垢的腐蝕之力正順著屏障縫隙往裡滲，每多撐一秒，靈能消耗都在上漲。
更棘手的是色孽的地獄行者。
這些上半身為雙性人，下半身獸化的妖艷惡魔根本不走正面階梯。
她們貼著坑窪的岩壁飛速遊走，像一道道粉紫色的鬼影。
趁著正面血肉獵犬吸引火力的間隙，她們總能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陣地側後。
淬毒的鋒刃抹過喉嚨時，受害者甚至還能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隨即便在幻覺與極致的「享受」中倒下。
「左翼缺口！補上去！」
先鋒軍的一名連長嘶吼著掄起鏈鋸劍，將一頭撲到近前的血肉獵犬斜肩劈成兩半，濺起的血珠糊滿了面罩。
他腳邊已經躺了不下十具士兵的屍體，全是被色孽惡魔偷襲得手，死狀詭異。
防線像被潮水反覆拍打的堤壩，每一次惡魔衝鋒都能啃下一塊缺口。
士兵們踩著同伴的屍體步步後退，槍管打得發燙，彈匣換了一個又一個，可下方的惡魔卻仿佛無窮無盡。
亞空間裂隙還在翻湧，源源不斷地有新的惡魔踏足現實。
林恩站在最高處的指揮平台上，始終注視著戰術終端，神色平靜，看不出波瀾。
他當然知道盧娜肯定不會就這麼束手就擒。
從肅清地下二層，陳兵結界外圍開始，他就沒指望單憑先頭部隊能直接拿下盧娜。
兩個小時裡，他的調兵命令從未停過，先鋒軍的重裝部隊正沿著地下通道源源不斷地向此處集結。
「大人，重裝第一大隊抵達二層銜接處，通道狹窄，通行受阻。」
通訊器里傳來裝甲部隊指揮官的低吼，背景是引擎轟鳴與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炸開。」林恩言簡意賅。
「我要重型裝備在三分鐘內出現在陣地上。」
「遵命！」
轟，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階梯上方傳來，比惡魔的嘶吼更震耳欲聾。
整個地下三層的穹頂都不斷有灰塵落下，二三層銜接處的岩壁與在烈性炸藥的威力下轟然坍塌。
原本僅容三人並行的迷宮入口，硬生生被拓寬成了十幾米寬的巨大豁口。
碎石與煙塵還未散盡，沉重的金屬履帶碾過瓦礫的聲響便已清晰傳來。
打頭陣的，正是來自中城的鐵衛重型武裝部隊，這些由中城工匠們自行研發的載具，火力不俗。
第一輛鐵龍噴火裝甲車咆哮著衝上陣地。
它通體覆著厚重的鋼板，車頭加裝的雙聯重型噴火器仰起炮口，隨著駕駛員按下發射鈕，數米寬的鉕素火舌驟然噴涌而出！
金紅色的火焰順著階梯坡道傾瀉而下，像一道燃燒的瀑布砸進惡魔群里。
正往上沖的放血鬼與瘟疫攜帶者瞬間被火海吞沒，鮮紅皮甲與腐壞血肉在高溫下同時焦黑，碳化，發出滋滋的燒灼聲。
混在鉕素里的聖油粉末讓火焰泛著淡淡的金芒，落在惡魔身上便是附骨之疽，任憑它們怎麼翻滾扑打都無法熄滅。
緊隨其後的是成排的散彈加農炮陣地。
步兵們推著輪式炮架快速就位，炮口放平，隨著指揮官一聲令下，彈幕瞬間覆蓋了階梯中段。
密集的炮彈與破片像暴雨般潑灑出去，將成群的藍色懼妖打得煙消雲散，將蹦跳的納垢靈撕成碎片。
第二梯隊正準備順著階梯擴大戰果的惡魔步兵，迎面撞上這道鋼鐵彈幕，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著滾下斜坡。
地面隨之震顫。
三輛冷鋒超重型坦克緩緩駛過豁口，厚重的履帶壓得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它們是中城兵工廠的最強產物，底盤加寬，主炮換成了大口徑攻城巨炮。
原本用於巢都巷戰，此刻用來清剿惡魔同樣得心應手。
「目標：裂隙下方集群，高爆燃燒彈，齊射！」
咚咚咚！
三聲悶響連成一片，炮彈拖著尾焰砸進了惡魔最密集的區域。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沒了大半個下層大廳，衝擊波將恐虐信徒，瘟疫蟾蜍掀得四處亂飛。
灼熱的火焰順著地面蔓延，連亞空間裂縫溢出的能量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甚至一些探出頭的惡魔還沒看清世界，就被火海裹著卷了回去。
原本步步緊逼的惡魔潮，竟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火力硬生生砸退了回去。
階梯坡道上鋪滿了焦黑的信徒殘骸，空氣中的腐臭味被硝煙與火焰的氣息壓了下去。
先鋒軍士兵們看著己方的鋼鐵巨獸一一登場。
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嘶吼著重新穩住了陣線。
而林恩也順勢邁步走下指揮平台，一身灰藍色軍裝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他走到陣地最前沿，無視了身邊飛濺的碎石與流彈，目光掃過一張張沾著血污卻依舊堅毅的面孔。
「士兵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通過全域通訊頻道清晰地落在每一名士兵耳中，壓過了炮火與惡魔的嘶吼。
「看看你們腳下的土地，這是布瑞維斯的心臟，是我們身後億萬子民的家。」
「該死的攝政王背叛了帝皇，投向了混沌，她打開亞空間之門，想讓惡魔撕碎我們的同胞，腐爛我們的家園。」
「但她錯了。」
林恩抬手，指向下方翻騰的火海與惡魔殘骸，字裡行間充滿堅毅與榮耀：
「帝皇的目光從未離開過我們。」
「聖焰能燒盡瘟疫，爆彈能撕碎邪祟，我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輪不到亞空間的渣滓來撒野！」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守住這道階梯，就是守住上城的燈火，守住中城的煙火，守住底城千萬還在掙扎求生的普通人。」
「告訴我，你們願意讓惡魔踏過你們的屍體，去屠戮手無寸鐵的同胞嗎？！」
「不願意！！」 山呼海嘯的怒吼瞬間炸開。
士兵們捶打著胸甲，舉起步槍，眼底燃起狂熱的戰意。
「為了帝皇！」
「為了布瑞維斯！」
吼聲一浪高過一浪，原本因傷亡而低迷的士氣，在這一刻被推到了頂峰。
重火力再次咆哮，爆彈，火焰，炮彈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狂暴之風，將惡魔的衝鋒死死壓在階梯下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