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奎克粗重的喘息聲迴蕩在空曠的車間裡。
他站在滿地殘骸中央，周身的血色光芒忽明忽暗，眼底的猩紅翻湧不休，僅存的最後一絲清明正在飛速消散。
廠外的臨時指揮點，詹森主教握著一串玫瑰念珠的手猛地一緊。
掌心那枚和艾格尼絲生命綁定的銀質玫瑰吊墜，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細密的紋路。
一絲灰色的死氣從裂縫中傳出，刺痛主教的皮膚。
「艾格尼絲……」詹森主教的聲音沉了下去，聲音帶著一絲痛惜。
他不用問也知道，第八小隊出事了。
「第十預備小隊，立刻突入八號廠房！目標摧毀核心祭壇，不惜一切代價！」
他當機立斷，轉頭對身後待命的預備隊下令。
這支由一百五十名精銳戰鬥修女與鐵衛老兵組成的預備隊。
本是用來應對突發狀況的底牌，此刻也不得不提前打出去。
但已經晚了。
就在第十小隊剛剛衝到廠房門口，還沒來得及尋找第八隊的蹤跡，一道幽藍色的光柱從八號廠房的穹頂沖天而起。
光柱穿透了廠房的屋頂，厚重的混凝土層，直刺沉沉的夜空，褻瀆了布瑞維斯的天幕。
光柱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肉眼可見的亞空間能量像波紋般四下擴散，連遠處的街燈都開始忽明忽暗。
詹森主教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不對。」威廉團長站在他身側，握著爆彈槍的手青筋暴起，聲音裡帶著一絲強裝的鎮定。
「萬變大敵的聖數是九，九座祭壇才能構成完整的儀式陣。」
「我們已經毀了八個，只剩最後一個成了事，應該發揮不了全部威力吧？」
詹森主教沉默著點頭，手中的念珠被盤得飛快。
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強大的儀式向來苛刻，數字，方位，獻祭數目缺一不可。
八缺一，大陣應該成不了氣候，最多就是局部的亞空間災難。
或者召喚一道小一點的裂縫，撐死了再湧出幾波惡魔，咬咬牙還能壓下去。
「但願如此。」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威廉，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這份僥倖最終沒能維持下去。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距離八號廠房最遠的三號工廠。
早已被淨化完畢，本該一片死寂的廠區地面，突然開始微微震動。
緊接著，五號，二號，四號。
剩下的七座工廠，連同被搗毀了祭壇的八座廠區，地面同時亮起了幽藍色的巫術符文。
「怎麼回事？！祭壇不是毀了嗎？！」威廉震驚喊道。
詹森主教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一個可怕的猜測瞬間竄入腦海，讓他渾身冰涼。
不對。
難道不是「串聯」，是「並聯」？！
狡詐的混沌大敵，從一開始就算到了九座祭壇無法同時生效。
或者說，她根本沒指望九座祭壇全部成功。
她要的，是只要有一座能撐到儀式完成，就能觸發全部節點！
九座祭壇不是九把鑰匙湊齊才能開鎖，而是九道獨立的開關，隨便按下一個，就能啟動整台機器。
「她，成功的騙了我們所有人。」詹森主教喃喃自語，臉色慘白。
「八個祭壇被毀根本沒用，只要成了一個，就夠了。」
話音未落，九座工廠的核心區域同時撕裂開了亞空間裂隙。
不是細小的縫隙，是直徑數米的巨大豁口，像九張張開的巨口，產生了恐怖的吸力。
廠房裡所有還能動的東西，畸變的屍體，殘存的變異體，沒來得及撤離的信徒遺骸。
包括無質的靈魂，全都被一股無形力量拽起，朝著裂隙里蜂擁而去。
那些剛剛被淨化小隊擊斃的混沌信徒屍體，那些焦黑的畸變體殘骸，甚至包括戰死的帝國士兵遺體，全都被吸入了裂隙之中。
靈魂與血肉一同被攪碎，化作最純粹的亞空間養分，灌入了地下的儀式網絡。
與此同時，九座工廠下方的土層開始劇烈隆起，像有什麼巨大的生物在地下蠕動。
粗壯的，血管般的血肉組織從岩層里鑽了出來，暗紅色的外壁搏動著，像植物的根系般四下蔓延。
這些血管狀組織粗細不一，粗的堪比宏炮炮管，細的也有人的胳膊大小。
它們穿透混凝土，鑽過地下管網，帶著汲取到的養分，朝著九座工廠圍成的中心區域匯聚而去。
九道主根系在中心點地下交匯，瘋狂地纏繞，融合，膨脹。
地面像波浪般起伏隆起，泥土與碎石被頂得四處飛濺。
短短几分鐘內，一個直徑近百米的巨大肉瘤便破土而出，長到十層樓高才結束。
肉瘤通體呈暗紫色，表面布滿凸起的血管與膿瘡，隨著搏動不斷收縮膨脹，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巨型心臟。
黏膩的體液順著肉瘤表面往下淌，滴落在地面上，散發出惡臭。
「開火！全部開火！」威廉團長嘶吼著下令。
早已就位的鐵衛重炮陣地瞬間咆哮起來。
高爆彈，燃燒彈，淨化彈像雨點般砸在巨大的肉瘤上，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沖天的硝煙幾乎遮蔽了夜空。
國教牧師們齊聲吟誦淨化禱文，給區域內射出的子彈鍍上了一層金光。
命中之後，在肉瘤表皮上點起一陣陣金焰。
可沒用。
爆炸的衝擊波只能炸開肉瘤表層的血肉，可下一秒，新生的肉芽就會瘋狂湧出，以比破壞快十倍的速度修復創口。
金焰灼燒的地方滋滋作響，冒出黑煙，可肉瘤非但沒有萎縮，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膨脹的速度更快了。
常規火力根本攔不住它。
詹森主教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決絕。
他抬手接通了總督府的加密通訊頻道，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的急切：
「伊蘇德夫人，第八兵源營儀式失控，巨型血肉畸變體生成，常規火力與淨化手段無效。」
「我們需要軌道打擊支援！」
通訊那頭的伊蘇德沒有猶豫：「批准。」
「我已經聯繫了布瑞維斯遠征艦隊，格里菲斯准將的戰艦已經調整好了軌道參數。」
「光矛充能需要時間，三十秒後抵達目標坐標。」
太空戰場的納垢艦隊主力已潰，殘餘艦隻正在被追剿，軌道火力終於能騰出手來，支援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