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分混沌。」
林恩低聲吐出這四個字,眼神沉了下。
他沒想過,居然還有無分混沌的信徒潛伏在上城貴族之中。
這些人不獨尊某一位邪神,信奉混沌本身,行事更加隱秘,也更加瘋狂。
「雷歐呢?」林恩忽然想起了什麼,聲音冷了幾分。
「他負責城堡外圍的治安與警戒,人在哪?」
蕾娜沉默了一秒。
「雷歐指揮官在一小時前失去了信號,不知去向。」
林恩的拳頭猛地攥緊。
雷歐。
聖加魯斯家族的正統繼承人,從回到巢都開始就一直幫著處理大小事務,做事沉穩,滴水不漏。
雖不算他的核心班底,卻也是維持上城穩定的關鍵人物。
居然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了。
而且看這架勢,對方明顯是蓄謀已久。
先拔掉雷歐這個外圍警戒點,再悄無聲息地集結信徒圍堵城堡,掐斷他和外界的聯繫,把他困死在這地下三層。
好算計。
一股煩躁的火氣順著胸腔往上涌,林恩剛想下令讓先鋒軍集中力量突圍,太陽穴卻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狠狠扎進了腦海深處。
眼前的畫面驟然扭曲。
炮火紛飛的地下戰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色彩海洋。
紅的血,綠的膿,粉的霧,藍的光,四色混沌能量像潮水般在他四周翻湧。
無數細碎的低語在耳邊炸開,誘惑、慫恿、呼喚,說著讓他放下一切,擁抱混沌,擁抱真正的力量。
熟悉的幻覺。
和之前無數次深夜夢境裡的畫面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更清晰,更真實,那股血脈深處的牽引感,也更加強烈。
「滾開。」
林恩咬著牙,在意識里低喝一聲。
強大的意志力像一道堤壩,硬生生擋住了那些翻湧的混沌低語。
他扶著冰冷的岩壁,閉著眼站了十幾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當刺痛退去,眼前重新浮現出地下戰場的硝煙時,他的臉色已經沉得像結了冰。
不是幻覺。
不是亞空間擾動。
是他自己。
他在亞空間本質,正在甦醒。
這個被他壓在心底許久的猜測,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最明確的印證。
他靠在岩壁上,主動,調整著呼吸,沒有立刻動身。
煩躁與驚悸像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占據了高地。
越是亂局,越不能慌。
林恩睜開眼,紫色的微光在眼底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
他抬眼望向城堡上方的岩層,又回頭看了一眼裂隙旁還在張狂大笑的盧娜,腦海里飛速梳理著現狀。
內有盧娜的天災之門與惡魔殘部,外有無分混沌的信徒圍堵,中城有千子軍團虎視眈眈。
雷歐殉職,外圍聯絡中斷,手頭只有地下這幾千先鋒軍兵力。
看似死局,卻也不是全無破局的可能。
盧娜不足為懼,無分混沌的信徒看似人多,實則烏合之眾,真正的硬骨頭只有中城的千子。
林恩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順手抱起一隻腳邊的迷你撕裂蟲撫摸起來 ,腦海中,則飛速盤算著突圍的方案。
駐守在上城的先鋒軍主力距離聖加魯斯城堡不過二十公里,以先鋒軍的行軍速度,十分鐘就能抵達外圍。
只要那些經過基因竊取者軍官調教的精銳部隊壓上來,這些烏合之眾的混沌信徒和盧娜拼湊出來的天災大軍,根本擋不住先鋒軍的衝鋒。
撕開包圍圈,救出他這個總督,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恩的手指卻猛地一頓。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他微微眯起眼睛,壓下了立刻調動部隊的衝動。
目前看來,先解救自己這個指揮官,再動員布瑞維斯所有有生力量前往中城展開大決戰,似乎是最順理成章的最優解。
可越是順理成章,他越覺得哪裡不對。
盧娜是知道他與蟲族之間存在特殊聯繫的。
那個女人雖然偏執瘋狂,卻不算真正蠢笨到骨子裡,她很清楚,他林恩從來不是必須親臨前線才能指揮全局的人。
就算被困在這地下城堡里,他也能通過伊蘇德,通過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線」,牢牢掌控整個布瑞維斯的武裝力量。
盧娜都能摸清的情報,奸奇的信徒沒理由不知道。
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千子巫師,那些信奉萬變之主的陰謀家,只會比盧娜看得更透徹。
他們費這麼大功夫,策反城堡內的信徒,引自己深入地下,難道就只是為了困住他這個「帝皇神選」,讓他沒法親臨戰場鼓舞士氣?
這理由太牽強了。
布瑞維斯爆發過的危機不在少數,綠皮兵臨城下,冰原防線告急,哪一次不是生死存亡的關頭?
那些潛伏的混沌信徒從來都是藏頭露尾,不敢有絲毫大動作。
偏偏這次千子軍團剛在中城展開亞空間領域,這些人就立刻跳了出來,配合得嚴絲合縫,如同提前演練過無數次。
「他們是串通好的。」林恩低聲自語,眼神冷了下來。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暴亂,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聯合行動。
盧娜的天災大軍,潛伏的混沌邪教,還有降臨中城的千子軍團,三方早已擰成了一股繩。
可他們的核心目的到底是什麼?單純困住自己毫無意義,擾亂指揮體系也站不住腳。
如果目標是快速拿下布瑞維斯,他們應該趁亂全力向上城和下城擴張,而不是把兵力浪費在圍困一座地下城堡上。
「蕾娜。」林恩在腦海中沉聲喚道。
「把中城的實時戰況轉播給我,用前線基層軍官的共享視野。」
「收到。」蕾娜的聲音瞬間響起,沒有絲毫拖沓。
下一秒,無數細碎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林恩的腦海。
那是安插在先鋒軍和PDF部隊裡的基因竊取者軍官傳回的視覺信號,零散卻真實,一點點拼湊出了中城戰場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