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昏迷的時間並不長。
不過二十八分鐘，多米尼克便在劇烈的通訊警報聲中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自己的艦長休息室里，身上的焦黑軍裝已經被換下，傷口敷上了藥。
周身沒有預想中動彈不得的劇痛，只有肌肉深處泛著淡淡的酸脹麻痹，像是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負重訓練，遠達不到重傷的程度。
他心裡清楚，這是機魂手下留了情。
若是換做旁人被機魂的雷霆劈上那麼久，早就成了一堆焦炭。
「將軍，您醒了？」守在門外的卡倫聽見動靜立刻進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焦急。
「地面急報，中城出事了。」
多米尼克掀開被子站起身，任由勤務兵替他換上嶄新的少將制服，一邊接過戰報快速瀏覽。
紙上的每一個字都有萬斤重。
九座兵源營儀式失控，血肉畸變體破土而出，亞空間領域覆蓋數公里。
千瘡之子戰團降臨，為首的是千子高階巫師，麾下紅字戰士，聖甲蟲終結者，四神惡魔僕從軍不計其數。
詹森主教帶領的守備部隊節節敗退，第一道防線已經失守，鐵衛第六，第七，第九軍團傷亡過半，正依託街區建築拼死抵抗。
千子軍團。
第十五叛變軍團，巫師軍團。
多米尼克的手指猛地收緊，將戰報捏出了褶皺。
比死亡守衛更難纏、更詭譎的對手，居然也降臨了布瑞維斯。
這顆偏僻的邊境星球，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這些叛徒尋味而來？
「立刻接通總督府加密頻道。」他快步走向指揮台，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接伊蘇德夫人。」
通訊接通的速度很快，屏幕上浮現出伊蘇德冷靜的面容。
這位總督府的主事人站在總督府頂層的指揮室里，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戰術光屏，眼底帶著紅血絲，卻不見半分慌亂。
「多米尼克少將。」伊蘇德率先開口。
「傑姆斯通號的危機，我們已經收到消息了。」
「機魂危機已解。」多米尼克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我可以調出什一稅艦隊全隊，為地面提供軌道火力支援。」
他目光直視著屏幕里的女人，語氣沉重：
「伊蘇德夫人，聽我一句勸。」
「有些東西，可以適當捨棄，保住布瑞維斯，才是重中之重。」
屏幕那頭的伊蘇德沉默了一秒。
她當然聽懂了多米尼克的弦外之音。
軌道轟炸意味著什麼，她自然清楚。
一旦光矛落下，被籠罩的區域會被徹底夷為平地，裡面來不及撤離的平民，殘存的工業設施，都會連同混沌大軍一起化為焦土。
代價是慘重的。
中城是布瑞維斯的工業心臟，數億人口聚居於此，一旦放棄，損失難以估量。
可她更清楚，多米尼克沒有危言聳聽。
千子軍團不是普通的混沌戰幫，有高階巫師坐鎮，有亞空間領域加持。
若是讓他們站穩腳跟，擴散開的就不只是中城了，整顆布瑞維斯星球，都會淪為四神偉大遊戲的新樂園。
「我明白。」伊蘇德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
「我會立刻組織核心區人員撤離，劃定轟炸坐標。」
「十分鐘後，坐標會同步到發送到傑姆斯通號上。」
「沒問題。」多米尼克微微頷首。
通訊切斷，指揮室里一片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這道命令下去，意味著無數生命將在軌道光矛下化為塵埃。
可在黑暗的第四十一千年，取捨本就是常態。
沒有犧牲，大到無法接受；也沒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諒。
……
與此同時，聖加魯斯城堡地下三層。
轟鳴的炮火與惡魔的嘶吼交織在一起，震得灰塵不斷下落。
林恩站在高處的指揮平台上，目光越過層層交火的陣線，落在亞空間裂隙旁那個張狂的身影上。
盧娜飄在天災之門側方，巫術法杖高舉，幽藍色的巫術光芒不斷地加持在惡魔大軍身上。
看著步步後退的人類守軍，她笑得癲狂，面具下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
「看到了嗎？凱里！這就是混沌的力量！你苦心經營的布瑞維斯，終將在萬變之主的偉力下化為齏粉！」
她的聲音透過巫術增幅，傳遍了半個戰場，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林恩看著她那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蠢貨。」
他的聲音很輕，混在炮火聲里完全聽不見，語氣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盧娜還以為這是她的勝利，以為這天災之門是她最大的底牌。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費盡心機搭建的九座祭壇，撕開的亞空間裂隙，到頭來，只是給千子軍團鋪了路。
阿提亞帶著千子戰幫降臨中城，能量波動隔著大半個城市都能感知到。
那股浩瀚而詭譎的巫術氣息，遠不是盧娜這種半吊子冠軍巫師能比的。
真論起來，盧娜這點手段，恐怕連給那位千子高階巫師提鞋都不配。
等阿提亞打下布瑞維斯，估計第一個清算的，就是她這個愚蠢而自傲的「人奸」。
辛辛苦苦布局大半年，到頭來全是為他人做嫁衣。
不是蠢貨是什麼？
「天災之門的能量在衰減。」
蕾娜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帶著蟲族特有的冷靜：
「盧娜的力量撐不住這麼大的裂隙，最多再過一個小時，亞空間之門就會徹底閉合。」
「剩下的惡魔部隊，先鋒軍配合淨疫教派足以清剿。」
林恩點了點頭。
盧娜已經不足為慮了。
真正的威脅，還是在中城。
千子軍團，高階巫師，還有那片能扭曲現實的亞空間領域。
這才是能動搖布瑞維斯根基的大敵。
「走，我們撤出去，往中城方向集結。」
林恩轉身走下指揮平台，剛邁出兩步，眉頭卻猛地一皺。
通訊頻道里一片刺啦的電流雜音，原本和外圍預備隊保持的實時聯絡，不知何時已經徹底中斷了。
「蕾娜，外圍什麼情況？」
「增援通道被截斷了。」蕾娜的語氣也凝重了幾分。
「聖加魯斯城堡所有對外通道，都被一股不明勢力封鎖了。」
「就在十分鐘前，大量混沌信徒從上城各貴族領地湧出，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座城堡。」
「信徒構成很雜，四神印記都有，互不統屬，卻配合默契。」
林恩的腳步頓住了。
互不統屬，四神印記混雜，卻能協同行動。
「無分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