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雷歐的話,兩老口有些疑惑,因為林恩最近沒有談戀愛呀。
都沒女朋友,何來失戀一說?
雷歐的確也沒聽過林恩最近談女朋友的消息。
但他了解感情,也了解林恩,自然能看出林恩的「病根」在哪。
「失戀有很多種,不一定非得是現實生活中的戀愛。」雷歐說道。
兩老口聽的半知半解,但也知道一些「非真實戀愛」的元素。
什麼二次元,虛擬偶像,追星啊等等。
他們也知道林恩整天沉迷在遊戲世界裡,尤其鍾愛那個叫什麼,戰錘40k系列,還有和各類紙片人談戀愛的遊戲。
難道問題出在這上面了?
「網路遊戲果然害人不淺!」林爸如是說道,林媽點頭附和。
見兩老口想歪了,雷歐也沒有繼續掰扯下去。
只打包票把林恩交給他,不出一個月,定能讓林恩復原如初!
兩老口對眼前這個有著一頭金色長髮的混血公子哥並不信任。
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他們將林恩交給了雷歐。
雷歐也不廢話,當即就帶上林恩,打算讓他忘記「失戀」。
......
帕加尼 Zonda HP Barchetta 的引擎聲像一頭被驚醒的野獸,在H市灘外區的濱江大道上炸開。
林恩坐在副駕駛,安全帶勒著胸口,整個人像一個被隨手丟上車的玩偶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頭髮三天沒洗,劉海油膩地貼在額頭上,眼神空洞地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江景。
雷歐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胳膊搭在車門上,風把他那件定製的亞麻襯衫吹得獵獵作響,袖口繡著低調的銀線家徽。
他瞥了一眼副駕,嘴角輕微上揚。
「你能不能表現得稍微興奮一點?」
「嗯?」
「這車全球三台,你屁股底下坐的是帕加尼最後一台自然吸氣 V12,聲浪是AMG專門調的,你聽~~~」
雷歐一腳油門,轉速表指針彈向八千轉,排氣管噴出一串藍焰,聲浪像海嘯一樣吞沒了整條濱江大道。
路邊的行人紛紛回頭,有人掏出手機,有人皺眉,一個穿包臀秘書制服的姑娘尖叫一聲「臥槽」。
林恩眨了眨眼。
「哦,確實挺響的。」
雷歐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了解林恩,這個從H市老弄堂里走出來的傢伙,骨子裡裝著一種近乎愚蠢的固執。
當你認為他擁有一切時,他反倒一副失去了所有的衰樣。
車停在灘外區一家私人會所門口。
面前的女侍認得雷歐的車牌,小跑著過來開門,腰彎得比黃捕江的弧度還大。
雷歐把鑰匙丟過去,順手從后座拎出一隻麂皮旅行袋,扔到林恩懷裡。
「等下先洗個澡,然後換上。」
「什麼?」
「衣服,你總不能穿著這身去跟人說話。」
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一件黑色高領羊絨衫,一雙 Berluti 的皮鞋,甚至還有一塊百達翡麗的鸚鵡螺。
他抬頭看雷歐:「你什麼時候量的我的尺寸?」
「喂,我對你可沒有什麼非分之想。」
「但我們初中連高中同窗6年的緣分,可做不得假。」
雷歐露出一個好看的笑,摟住林恩,順便對街邊一個長相七分的哥特女孩打了個招呼。
那女孩也回以微笑,看來也想跟雷歐發生些什麼。
林恩沒再多問,拎著袋子進了定製浴室。
十分鐘後他出來,衣服合身得像量身定做,但他還是那副死樣子。
微駝著背,手插在褲兜里,眼神飄來飄去,像一個被家長強行拉去相親的高中生。
雷歐繞著他轉了一圈,點頭。
「底子不錯,就是表情像剛死了爹。」
「我爹沒死。」
「跟死了也差不多。」
會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穿過一條鋪著波斯地毯的長廊,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半露天的頂層露台,黃捕江在腳下拐了個彎,劉家嘴的玻璃幕牆像一片倒插的碎鑽。
露台上散落著幾組沙發,幾瓶開了的香檳,一群穿著講究的年輕男女或坐或站,笑聲混雜著江風,飄得不遠不近。
雷歐一出現,就有三四個姑娘同時回頭。
他的臉在H市這個圈子裡就是通行證,即便他是第一次來這個會所。
「Leo,你這車停樓下了?我剛剛在樓上就聽見了。」
一個穿酒紅色吊帶裙的女生端著杯子走過來,長發大波浪,眉眼間帶著一種「我知道我好看」的自信。
她看了林恩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回到雷歐臉上。
「新朋友?」
「我兄弟,林恩。」雷歐一隻手搭上林恩的肩膀,力道恰到好處,既親密又不容拒絕。
「剛從一段感情里出來,我帶他出來透透氣。」
「感情?」酒紅裙子的女生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失戀了啊?」
林恩開口了,聲音很平。
「沒戀,所以也沒失。」
女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有意思,我叫Vivian,你呢,做什麼的?」
「打遊戲。」
「什麼遊戲?」
「戰錘40K,還有……一些戀愛模擬。」
Vivian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她是專業的,立刻接上:
「那挺有意思的,我弟弟也玩那個什麼戰錘?來,我給你倒杯酒。」
她轉身去拿杯子,雷歐湊到林恩耳邊,壓低聲音。
「你就不能正常點?」
「我很正常。」
「你說你打遊戲的時候,她的瞳孔都放大了。」
「那說明她不適合我。」
雷歐深吸一口氣,決定換戰術。
他把林恩按在一張沙發上,自己走到露台中央,拍了拍手,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諸位,今晚我請客,香檳管夠。只有一個要求——」他指了指角落裡的林恩。
「我那位兄弟,誰要是能讓他笑一下,我送誰一瓶 Romanée-Conti,15年的。」
露台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笑聲和起鬨聲同時炸開。
幾個姑娘躍躍欲試地看向林恩,像在看一個被懸賞的謎題。
林恩坐在沙發上,手裡被塞了一杯香檳,他低頭看著杯子裡細密的氣泡,覺得這些氣泡往上冒的樣子很無聊。
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坐到他旁邊,腿很長,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你是Leo的朋友?你叫什麼?」
「林恩。」
「你為什麼不想笑?」
「我笑了你會得到一瓶很貴的酒。」
姑娘眨了眨眼,然後真的笑了。「那我不問了,你喝酒嗎?」
「喝。」
「那你喝一杯,算我完成任務,酒歸你,我請你。」
林恩看了她一眼。這個姑娘的眼睛很乾淨,沒有那種獵手看獵物的銳利,也沒有那種「我在拯救你」的聖母感。
她只是覺得這事好玩。
他端起杯子,一口喝乾。氣泡在喉嚨里炸開,有點辣。
「想笑了嗎?」姑娘問。
「不想。」
「沒關係,我叫小鹿,你平時真的只打遊戲?」
「還看書。」
「什麼書?」
「戰錘的規則書。」
小鹿歪了歪頭,像是認真想了想:「那是什麼?」
林恩終於看了她第二眼。
雷歐靠在露台欄杆上,遠遠看著這一幕,Vivian站在他旁邊,遞給他一杯酒。
「你這兄弟,挺難搞的。」
「他不是難搞。」雷歐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林恩身上。
「他是把自己關起來了,鑰匙丟了,還假裝不想出門。」
「所以你帶他來這兒?」
「我帶他來,是想讓他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扇門,不止他那一扇。」
Vivian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你們男人真麻煩。」
「是挺麻煩的。」
......
那一晚到最後,林恩也沒笑,只是跟一個壞掉的機器人一樣。
呆呆坐在聚光燈的中心,擺著他那副司馬臉。
之後雷歐也嘗試過很多辦法,都沒法讓林恩產生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甚至懷疑林恩這傢伙是不是那方面出問題了,還帶他去H市知名的老中醫那裡看了下。
最後,雷歐也沒轍了,他把林恩送回家裡,打算先回去想想對策。
就在他臨走之際,林恩難得的主動開口:
「雷歐,你現在要去做什麼?」
雷歐有些不解,但兄弟好不容易主動說話,他當然不會掃興:
「去機場接我一個堂姐,她剛從國外回來,怎麼,你也想去?」
「你那個堂姐......叫什麼?」
林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種奇怪的直覺牽引著他問出了這些問題。
「喂,怎麼突然對我堂姐感興趣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叫雷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