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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跟著姐夫有肉吃,潰兵群中斬主帥

2026-02-16 01:16:46 作者: 古陌荒仟

  三百步。

  兩百五十步。

  第二輪火力來了。

  這一次不是火箭,是炮。

  直筒鐵炮發出的聲響比碗口銃沉悶得多,像是一柄大錘敲在了鐵砧上,嗡的一聲從車陣里傳出來,伴隨著一團濃重的白煙。

  實心鐵彈。

  巴圖蒙克沒有看見那顆鐵彈飛過來,他只看見了鐵彈落地後的效果。

  右前方三十步外,一顆比拳頭略大的黑色鐵球從低平的彈道上掠過地面,像是一條貼著草皮跑的黑蛇。

  它先是撞進了一匹戰馬的前胸,那馬的整個前半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扁了,胸腔塌陷,內臟從破裂的皮肉中擠出來,連同馬上的騎手一起被鐵彈的余勢推出去好幾步。

  鐵彈沒有停。

  它從第一匹馬的身體裡穿過之後,繼續在地面上彈跳著朝前滾去,又撞上了後面的一匹馬的後腿。

  那條腿齊膝而斷,馬跪倒在地,騎手被甩出去,剛落地便被鐵彈第三次彈跳後碾過了腰。

  一顆鐵彈,三匹馬,三條命。

  巴圖蒙克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水涌到了喉嚨口。

  

  不能吐。

  吐了就完了。

  他死死咬住牙關,逼自己不去看那些碎裂的軀體,只盯著前方戰馬的臀部。

  一百步。

  八十步。

  再近一些,炮就打不著了,彎刀的距離就到了。

  第三輪。

  又是炮。

  但這一次的聲音不一樣,更短促,更尖銳,像是炒豆子時油鍋里炸裂的響聲被放大了一百倍。

  巴圖蒙克只覺得前方一片白煙騰起,然後就看見沖在最前面的那排騎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人和馬同時停住。

  鉛彈丸太小了,肉眼根本看不見。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打出的鉛丸,在三十步到八十步的距離上形成了一片扇形的彈幕。

  沖在那片區域裡的騎兵,無論人還是馬,身上同時出現了幾個甚至十幾個拇指大小的窟窿。

  有些人還保持著揮刀的姿勢趴伏在馬背上,但胸口和腹部已經被打成了蜂窩,血從每一個窟窿里同時往外冒。

  有些馬的脖子被鉛丸貫穿,頸動脈斷了,血像噴泉一樣灑出去老遠,馬還在往前跑了十幾步才倒下。

  這是葡萄霰彈。

  在陣外,它的威力比在瓮城裡更加直觀。

  因為視野開闊,巴圖蒙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每一顆鉛丸造成的後果。

  碗口銃緊隨其後,又是一輪鐵蒺藜。

  帆布包在騎兵隊列上方炸開,鐵蒺藜像雨點一樣灑落在衝鋒路線上。

  跑在前面的戰馬紛紛中招,鐵刺扎進蹄掌、刺穿蹄甲,戰馬前蹄一軟便跪在地上,將馬背上的騎手拋射出去。

  後面的騎兵來不及減速,整排整排地撞上了跪倒的戰馬和摔在地上的同袍,人仰馬翻,隊形瞬間崩潰了一大截。

  可蒙古人到底是蒙古人。

  仍有一部分騎術精湛的勇士避開了鐵蒺藜和倒地的戰馬,繼續朝車陣逼近。

  五十步。

  四十步。

  巴圖蒙克跟在這群人後面,手中的彎刀攥得滿手是汗。

  快到了,再近一點,只要貼上那些木頭車,彎刀就能派上用場。

  三十步。

  他幾乎能看清車板上那些射擊孔的形狀了。

  然後他看見了一樣東西從車牆後面飛出來。

  那是一顆鐵疙瘩,尾巴上拖著一截長長的麻繩尾巴。

  它在空中劃了一道短促的拋物線,落在他右前方十數步遠的地面上,在草地里滾了兩滾。

  引線燒到盡頭的時候,巴圖蒙克聽見了一聲並不算響的悶響。

  然後一股熱浪掀到了他的臉上。

  那顆鐵疙瘩碎裂成無數鐵片,朝四面八方飛射出去。


  他右邊的一匹馬被鐵片削斷了前腿,他右邊的騎手被一塊碗大的碎鐵片切進了脖子,頭歪了過去,血噴了他一身。

  那是馬尾手榴彈。

  不等他反應過來,更多的鐵疙瘩從車牆後面飛了出來,一顆接一顆,在戰馬和騎兵之間炸響。

  每一聲悶響都帶走幾條性命。

  戰場變成了一座屠宰場。

  可最前面的一批蒙古勇士還是衝到了車牆跟前。

  他們活著衝過了火箭、實心彈、霰彈、鐵蒺藜和手榴彈,只要再往前十步,就能抓住車板的邊沿翻過去。

  然後車板上的射擊孔里,同時伸出了密密麻麻的鐵管。

  手銃。

  那些鐵管比直筒鐵炮細得多,比碗口銃短得多,但數量多得讓人頭皮發麻。

  每輛戰車的擋板上有十個正兵使用的射擊孔,每個射擊孔後面都有一根鐵管,二百輛戰車朝著這個方向的至少有四十輛,四十輛車上的四百根鐵管同時噴出了火焰和白煙。

  距離太近了。

  十步的距離上,手銃的鉛丸幾乎是貼著臉打過來的。

  衝到車牆前的那些蒙古勇士,一個接一個地從馬上栽落。

  有些人的面孔被鉛丸打成了凹陷的爛肉,有些人的臂膀被齊根打斷,有些人的鐵甲上被轟出了碗大的洞,露出裡面模糊的血肉。

  巴圖蒙克的戰馬終於受不住了。

  這匹陪伴了他多年的矮腳蒙古馬,在火器的轟鳴和硝煙的刺激下徹底發了瘋,不顧他的韁繩,猛地掉頭便朝後方狂奔。

  他想拉住,拉不住。

  前後左右都是掉頭逃跑的同袍。

  沒有人再喊衝鋒的口號。

  沒有人再揮舞彎刀。

  一萬四千名騎兵的陣列,在火器的層層剝皮之下,像是一張被撕碎的羊皮紙,四散飄零。

  逃跑的人比戰死的人更多。

  這不是怯懦,是本能。

  當一個人發現自己的彎刀夠不到敵人,敵人的鉛丸卻能在百步之外取他性命的時候,勇氣便不再管用了。

  草原上的勇士從來不怕死。

  但他們怕的是這種死法。

  看不見敵人的臉,看不見揮過來的刀,只有一聲悶響,然後身邊的人便沒了半個身子。

  這不是打仗,這是被宰。

  ……

  朱橚站在將台上,看著北面潰退的蒙古騎兵,將最後一口氣慢慢吐了出來。

  他的雙腿在微微發抖。

  從頭到尾他沒有拔過刀,沒有射過箭,甚至連嗓子都沒怎麼扯過。

  他只是站在那裡,舉著望遠鏡,一道道命令發出去。

  可他渾身的汗,比衝殺在前線的傅友德流得還多。

  「盛庸。」

  「標下在。」

  「傳令郭將軍,預備隊出陣,追擊。」

  盛庸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圓陣南側的一道陣門打開,兩千騎兵魚貫而出,郭英騎著那匹高大的棗紅馬沖在最前面,手中一柄鐵槊,直撲北面潰散的蒙古騎兵。

  朱橚的目光從將台上掃過陣中。

  徐允恭站在將台下方,仰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朱橚一眼便讀懂了。

  「去吧。」朱橚說。

  徐允恭拱手,轉身便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分。

  他翻身上馬,從馬鞍側面抽出了一柄長柄斬馬刀。

  刀身寬厚,柄長四尺,單手揮動都嫌吃力,可他攥在手裡,卻像提著一根柳條。

  他朝前策馬奔去的時候,路過了朱棣所在的那段車牆。

  朱棣正拎著火銃站在車板後面,看著郭英率騎兵出陣追殺,臉上的表情滿是不甘。

  這特麼,跟著老五才有肉吃啊!

  徐允恭從他身前掠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行。

  你追你的,總有一天戰場上再比過。

  ……

  巴圖蒙克的馬跑不動了。

  方才那一輪衝鋒,他的馬蹄踩上了一顆鐵蒺藜,前蹄的蹄甲被刺穿了一半,雖然沒有當場跪倒,但此刻速度越來越慢。

  他回頭看了一眼。

  明軍的騎兵已經從車陣里涌了出來,像一道鐵灰色的洪流,沿著潰退的蒙古騎兵跑過的路線快速追擊。

  他們不散,不亂,陣型保持得極為緊湊,前面是持槍的,後面是持刀的,分批次交替追擊,像是一群配合默契的獵犬在驅趕落單的羊。

  巴圖蒙克拼命抽打著戰馬,可那匹受傷的馬已經只剩下一瘸一拐的小跑了。

  周圍的同袍一個接一個地從他身邊掠過,沒人停下來等他。

  逃命的時候,沒有同袍。

  他聽見了身後的蹄聲越來越近。

  然後他感覺到一陣風從右側刮過來,帶著鐵鏽和血腥的味道。

  他偏過頭去看。

  一匹快馬從斜刺里衝過來,馬上的人年紀不大,面容冷峻。

  手中一柄寬刃長刀,刀身上還沾著別人的血,正朝他橫掃過來。

  巴圖蒙克舉起彎刀格擋。

  那柄斬馬刀的分量遠超他的預想。

  刀鋒撞上彎刀的剎那,他的虎口便裂了,彎刀脫手飛出,而那柄長刀的刀勢絲毫未減,順著彎刀脫落的方向繼續前切。

  刀鋒掠過他的脖頸。

  巴圖蒙克覺得脖子上涼了一下,不疼,甚至有些舒服,像是夏日裡被草原上的風吹過了一樣。

  然後他的視野開始旋轉。

  天空和大地倒了過來,又翻了回去,來迴轉了好幾圈。

  他看見了自己的身體還騎在馬上,脖子上方是一截平整的斷口,血從斷口處朝天涌了出來,像是草原上那些被割開喉嚨的祭羊。

  他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兩晃,然後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而他的頭顱落在了草地上,滾了幾滾,面朝天停住了。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漠北的藍天。

  很高,很遠,乾淨得沒有一絲雲。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帳篷里的漢人女子。

  她的眼睛也是這樣乾淨的。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

  徐允恭抖了抖刀上的血,沒有回頭看那顆滾落在草地上的人頭。

  無名的蒙古騎兵,不值得多看。

  他的目光掃過前方潰退的人群,搜索著有價值的目標。

  三十步外,一匹跛足的傷馬馱著一個滿身血污的蒙古將領,正朝北面拼命逃竄。

  那人的左腿扭曲著垂在馬腹一側,頭盔早已不見,散亂的頭髮粘著血和泥土糊在臉上,連五官都看不清。

  身上的鐵甲破了好幾處,裡面的襯袍被血浸透,整個人看上去和戰場上那些奄奄一息的普通傷兵並無二致。

  徐允恭目測了一下距離,催馬追了上去。

  那匹跛馬跑不快,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被追到了身後。

  那人聽見了馬蹄聲,回過頭來。

  一雙赤紅的眼睛從血污和亂發中間露出來,眼底是化不開的仇恨和絕望。

  他還試圖舉刀。

  那柄彎刀被舉到一半便舉不上去了,手臂上的銃傷讓他連刀柄都握不緊,彎刀在手中晃了晃,刀尖朝下耷拉著。

  徐允恭沒有猶豫。

  斬馬刀從上至下劈落,一刀斬在那人的肩窩處,刀鋒切入鎖骨,深沒至胸。

  那人的身體在馬上僵了一瞬,彎刀終於脫手落地。

  他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想罵什麼。

  但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他從馬上滑落,摔在草地上,面朝著天,雙眼還睜著,嘴角掛著一縷血沫。

  蒙古和林援軍的主帥,都萬戶,賀宗哲。


  死在了一個不認識他的年輕人刀下。

  徐允恭在他身上掃了一眼,沒有發現主帥級別的標識。

  鐵甲破碎,旗幟早丟了,連頭盔都不在,和路邊的任何一具蒙古兵的屍體沒什麼兩樣。

  方才那被他斬殺的人,他當只是一個跑不快的小百戶。

  斬馬刀在馬鞍上蹭了蹭血跡,策馬繼續朝前追去。

  身後的草地上,賀宗哲的屍體安靜地躺在那裡。

  蒼蠅很快便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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