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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月光社降維打擊,淵然真人:得加錢!

2026-08-27 02:28:50 作者: 古陌荒仟

  十月十五,月滿金陵。

  夜色漫過秦淮,朱橚離開大明皇家儲貸銀行後,沒有返回吳王府,而是在親隨護送下繞過正街,轉入河北岸一座臨水別院。

  別院無匾無額,外看只是富戶閒宅,內里卻是格致院設在城中的隱秘議事館。

  穿過三重門禁,後院那座寬敞明亮的議事堂便映入眼帘。

  此時堂中早已坐了二三十人,或低聲交談,或圍著案上的圖紙器物交換意見,氣氛頗為熱絡。

  放眼望去,除了製造局督辦墨錘、化學局督辦玄真之外,農植局督辦裴簡、礦冶局督辦嚴鐵生等格致院匠師也赫然在列,另有十數位名動江南的能工巧匠同樣齊聚堂中。

  最末一席上,則坐著一名素袍青年道士。

  劉淵然。

  這一整年,他幾乎跑遍了江南。

  三十餘處肺癆醫館陸續設立,康復新液與人工氣胸術也隨之推開,許多過去一旦咳血便只能坐等病勢惡化的重症患者,如今竟也有了慢慢調養的希望。

  百姓不懂什麼氣胸,也不懂什麼癆蟲,只知道劉真人能把閻王點過名的人往回拽。

  於是「淵然真人」四個字,便這麼叫響了。

  

  朱橚入內,眾人起身見禮。

  他抬手示意落座,自己卻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圓月。

  在前世的人類文明史上,1775年的英國伯明罕曾有一個極具傳奇色彩的組織——「月光社」。

  瓦特、博爾頓、威治伍德、達爾文的祖父伊拉斯謨……這群科學家、工程師與工業巨擘每逢月圓之夜相聚,借著清朗月色趕路聚首,在思想碰撞間點燃了工業革命的燎原之火。

  而今日,在這大明的金陵城中,屬於東方文明的第一座「月光社」,終於悄然成型。

  「諸位。」朱橚環視眾人,「朝堂與市井中的爭鋒,諸位想必都聽聞了。儒釋道三家抱殘守缺,借神佛因果之說蒙蔽萬民,妄圖將格致新學扼殺在搖籃之中。可他們以為,僅憑几句玄虛的經義,就能擋住真理的大勢?」

  堂中原本還帶著幾分輕鬆的氣氛,隨著這句話落下,漸漸沉靜下來。

  在座之人大多並不擅長與人爭什麼經義道統,他們更習慣面對爐火、鐵料、藥劑與圖紙,東西能不能用,法子能不能復現,試上一遍自然見分曉。

  可這些日子外頭鬧得沸沸揚揚,連格致院的學徒出門採購材料,都有人追著問一句「你們那鯨骨究竟是不是佛門神獸」,眾人心裡多少都憋著一股火氣。

  墨錘最先冷哼了一聲,搓了搓滿是老繭的大手,頗有幾分不服氣地道:「嘴皮子上的道理,屬下說不過那些讀了一輩子經書的人。不過他們既然喜歡拿神跡說事,那便好辦了。」

  玄真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伸手捻了捻鬍鬚,眼底那股藏不住的興奮幾乎已經溢了出來:「殿下前些日子交代下來的東西,我們幾個可是沒少折騰。光為了其中一道機關,製造局廢了七八套零件,化學局那邊更慘,險些把試驗房的窗戶全震下來。」

  嚴鐵生在旁邊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那日若不是我讓人提前加固爐壁,你那一鍋東西炸開,今晚咱們怕是只能去醫館裡開月光社。」

  堂中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朱橚也任由眾人笑鬧了片刻,目光卻很快越過席間眾人,投向堂中始終空著的那片位置。

  從他進門開始,那裡便一直擺著一口用黑布嚴嚴實實罩住的大箱子,只是方才眾人忙著見禮議事,無人主動提起。

  此刻話既說到這裡,墨錘也不再賣關子,朝門邊兩名學徒招了招手。

  「抬上來。」

  兩名年輕學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銅環,略一發力,那隻足有半人高的沉重木箱便被抬到了堂中。

  咚!

  箱底落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幾名巧匠頓時止住了話頭,連劉淵然都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目光跟著落了過去。

  墨錘走到箱前,先解開外面的黑布,又接連撥開三道銅扣。

  「殿下,東西都在這裡了。」

  他說著雙手扣住箱蓋,用力往上一掀。

  吱呀!


  厚重木蓋緩緩翻開。

  燈火映入箱中,幾樣精心打造的器物靜靜陳列其間,乍看並不起眼,卻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意味。

  一時間,堂中數十道目光齊齊落下。

  玄真咧開嘴,笑得活像剛從誰家祖師殿裡偷了寶貝出來。

  「殿下!」

  「您要的四樁『神跡』——」

  「成了。」

  墨錘臉上的得意之色怎麼也壓不住,忍不住開口道:「過去那些方士弄什麼白紙顯字、符水自燃,放在這四樣東西面前,連騙小孩都嫌寒磣。」

  嚴鐵生也咂舌道:「屬下明知其中原理,冷不丁看上一回,都得懷疑是不是真有天門洞開。」

  堂內頓時又是一片低笑。

  朱橚卻只盯著箱中之物。

  華克勤、張宇岐那幫人,最擅長把人對未知的恐懼包成神佛顯靈,再拿「神跡」證明自己天然正確。

  既然如此,那就做得比他們更像神跡。

  然後,當著天下人的面拆掉。

  「器物有了,還差一柄刀。」

  朱橚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遞給裴簡。

  封面只有兩個字。

  《科學》。

  這個名字,並非他一時興起。

  而是來自那份後來被譽為中國第一份綜合性科學月刊的《科學》。

  在前世的1915年,一群遠渡重洋求學的中國青年,也曾在國勢衰弱、舊學積弊深重的時代辦起一份同名月刊。

  任鴻雋、楊杏佛等人以《科學》為陣地,將物理、化學、生物、數學乃至工程技術一門門介紹給國人,更重要的是,他們試圖告訴那個時代的人,認識天地萬物還有另一條路——不必求諸經義,不必訴諸玄談,而是循著實證的方法一步步求得真相。

  朱橚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向堂中眾人,緩聲道:「《金陵辣晚報》爭的是一時輿論,可咱們真正要做的,是給後世留下一套能夠不斷修正的學問。」

  「從下月起,月光社另辦月刊。只收能經得住推敲、經得起復驗的東西。一個結論從何而來,一項器物如何製成,一種舊說為何站不住腳,都要把過程明明白白寫下來,讓後來之人踩著前人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眾人神色一點點鄭重起來。

  他們心中都隱隱意識到,一座專屬於大明新學的學術陣地,正從今夜開始真正立了起來。

  往後的格致成果、理論爭鳴與實證發現,也終於有了可以沉澱傳承的地方。

  ……

  聚會散去時,已近子夜。

  劉淵然才走到廊下,便被雲奇攔住。

  「劉真人,殿下請您留一步。」

  劉淵然心裡當場一沉。

  別人都走,單留自己。

  通常沒好事。

  果然,重新進暖閣後,朱橚親手給他倒了杯茶,第一句話便險些讓他把茶盞扔出去。

  「那四樁『神跡』,通通交給你。」

  劉淵然怔了怔:「殿下是要貧道帶去醫館?肺癆病人心神衰弱,借些異象安神,倒也——」

  「不是。」朱橚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本王要你帶著它們,去投華克勤和張宇岐。」

  「咳咳咳——」

  劉淵然一口茶嗆進氣管,咳得臉都紅了。

  「殿下,貧道這些年替格致院跑前跑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您這是嫌貧道命長,要送貧道去給佛道兩家祭旗?」

  朱橚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等他咳聲稍歇,這才緩聲問道:「你出身龍虎山,如今又有神醫之名。若你公開說格致新學誤入歧途,再帶著四樁連張宇岐都解釋不出的『神跡』登門,他們會不要你?」

  劉淵然不說話了。

  腦子卻轉得飛快。

  何止會要。

  如今三家正缺一場能壓住新學的真正「神跡」。

  自己若攜寶投奔,華克勤與張宇岐必會如獲至寶,拼命替他造勢,把四件東西吹成神佛降世的鐵證。


  等他們把聲勢推到最高處……《科學》創刊號再從天而降。

  再把四樁所謂仙術背後的機關結構、物理規律與化學反應逐一攤開。

  讓天下人親眼看明白,那些神乎其神的異象,不過都是能夠重複驗證的格致手段。

  此乃捧殺!

  到時候,誰吹得最高,誰摔得最慘。

  劉淵然想通這一層,只覺後背都有些發涼。

  「殿下,這哪是讓貧道去做臥底?」

  「這是叫貧道鑽進人家祖師堂,把香案底下的地基都掏了。事情若敗,華克勤的戒棍和張家的桃木劍,怕是得搶著往貧道身上招呼。」

  朱橚端起茶,神色平靜。

  「所以?」

  劉淵然先長嘆一聲,又極隱蔽地搓了搓手指。

  「貧道個人生死,本來不足掛齒。」

  「可如今各地肺癆館越鋪越開,每日要藥、要器械、還得養著醫工學徒,現下那點經費實在捉襟見肘。尤其康復新液和杜仲膠管,用的人越多,銀子便燒得越快。」

  說到這裡,他腰杆陡然挺直。

  「所以這趟差事,貧道可以接。」

  「但……得加錢。」

  暖閣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朱橚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討價還價的模樣,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要多少?」

  「三年之內,肺癆館經費翻三倍。」

  「本王給你翻六倍。」

  劉淵然當場起身,袍袖一甩,神情鄭重得像要去赴國難。

  「殿下放心。」

  「這佛道兩家的救星——」

  「貧道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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