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的精兵訓練計劃步入正軌,單兵作戰能力的訓練,由勤務連的老兵接手指導監督,那些老兵打過仗、負過傷、在戰場摸爬滾打過,知道什麼樣的動作,能在子彈飛過來時多保住一條命。
言清漸在訓練場邊待了半天,確認勤務連的操練節奏和強度都符合要求,便轉身回了臨時辦公室。
桌上攤著一張標準物資申請表格,格子裡的空格都用鋼筆填滿了。彈藥基數、軍糧配給、被服、急救包——每一欄的數字都經過反覆核算,是嚴格按照三百人的標準算出來的。這還僅是這年代能拿出來的常規物資清單,其他非標裝備清單,總後物資處是根本沒有的,這部分得靠他自己想辦法解決。
他檢查了一遍常規物資清單,把表格折好放進信封里,讓通信員送去總後物資處。
通信員走了後,謹慎的言清漸關上門,來到靠牆的文件櫃旁。文件櫃是老式的鐵皮櫃,漆面已經有些剝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鐵皮。
打開最下層的櫃門,裡面堆放著一摞舊檔案盒。他把檔案盒搬開,露出櫃底那層鐵皮,手指在鐵皮上某個角度按了下機關,一聲極輕的咔嗒,底層的鐵板鬆動了。
他從裡面取出一隻帆布袋子,袋子不大,大約三、四本《辭海》疊起來的大小,袋口用抽繩收緊。
解開抽繩,把裡面的東西逐一擺在桌面上——二百一十支小型止血帶,每支比手指略長,外層是密封的鋁箔包裝,拆開後能在三十秒內完成動脈止血;三百粒高效廣譜抗生素藥片,每粒用蠟紙裹著,用玻璃瓶分裝;一百五十支抗瘧疾藥物,鋁塑包裝上的字體是他自己印上去的,看起來像是國內某個藥廠的產品編號;還有二十個微型指北針,比一枚銅錢大不了多少,但精度遠超當前國內能夠量產的水平。
這些東西在空間裡存貨不多,簽到至今,出了五花八門的東西,就這都積攢了十五年了,也僅足夠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量,多了可沒有咯。
言清漸把鋁箔包裝的止血帶,用舊牛皮紙重新裹好,外面套上軍用密封袋,貼上「急救物資」的標籤。那標籤是從特事辦隨手撕下來的便簽紙,字跡是他自己的筆跡,跟總後的規格標籤混在一起,不仔細看不會注意到區別。
抗生素藥片和抗瘧藥物,倒進標有「維生素片」字樣的軍用儲藥罐里,罐子外面的標籤也是提前準備好的,用的是部隊通用的格式,顏色、字體、油墨深淺都和正品一致。
至於微型指北針,按計劃是要夾進《野外生存手冊》的封皮夾層里的。那三百本手冊已經印好了一部分文字,油印機的手柄搖動聲從一樓會議室隱約傳來,這是臨時抽調特事辦的行政人員,拿著機器過來,根據他的編寫趕工印製,紙頁的墨香通過暖氣管道的縫隙,滲進了二樓辦公室。
忙完這些,他把帆布袋重新塞回文件櫃底層的暗格里,重新鎖好櫃門,擰了兩圈,確認鎖芯卡進了凹槽。
走廊外傳來輕柔細碎的腳步聲,不用猜,這個時候能自由進出這裡的女同志,也就自己的師姐了。
寧靜推門進來,估計今天一早就直接被言清漸拉來,沒準備好茶葉,手裡只端了杯熱水,杯沿還冒著細微的白氣。
"清漸,常規物資的清單送走了嗎?"她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今天食堂的菜單。
"剛讓通信員送去總後物資處了。"
寧靜把水杯放在他慣用的那隻手邊,順便把那份被他留在桌角的非標裝備清單拿了起來。
"漁網和布條我讓人從軍需倉庫的邊角料里找,但希望不是很大;襪套倒是可以用舊軍裝改,樟腦和凡士林也能從磐石工程醫務室借點,至於蠟紙,辦公廢紙堆里翻翻就能找著。你搞的生存手冊,想用插圖代替一部分文字,版畫系的老師我也聯繫好了,今天就能到位。"
"四九城不近海,漁網在城裡確實不好找,"言清漸目光掃了眼門,上前輕輕抱住寧靜,"師姐,你去舊貨站收,有多少收多少,先湊夠二百一十套的量。剩下的用麻袋片替代,雖然重了一點,但蓋上去的效果差不多。你看著辦就好,實在不夠,我在想辦法。"
寧靜回抱住言清漸,把頭深深埋進他的懷裡,深深吸了口熟悉的氣息,才仰頭看向自己男人,那雙眸子溫潤如水,像深秋的湖面被風吹皺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平靜,聲音裡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待會我再去安排。"
當天傍晚,特事辦一樓那間大會議室里亮起了燈。
三十多個抽調過來的特事辦行政人員,擠在會議桌兩側,寧靜把非標清單上的內容分成了七個小組:第一組負責裁剪漁網和布條,第二組負責縫製偽裝網,第三組負責襪套裁剪,第四組負責縫紉,第五組負責調配驅蚊膏,第六組負責分裝淨水藥片和鹽糖混合包,第七組負責橡膠條裁剪和手冊裝訂。
會議桌上堆著一堆從舊貨站拉回來的漁網,邊緣的網繩上還掛著碎葉和泥塊,散發著雨水浸泡過的氣味。幾個女同志正在用剪刀把漁網上過粗的網繩剪斷,均勻修剪成便於編織的尺寸和形狀。剪下來的碎繩頭被扔進旁邊的麻袋裡,在地上堆了小半袋。
王雪凝也被言清漸從特事辦叫過來幫忙,經過會議室門口時停了一步。站在門框旁,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忙碌的人群,最後落在俯身查看漁網的寧靜身上。
很多男同志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瞄,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矚目,通身的氣質清冽如深秋的溪水,月光落在水面上反射出一層薄薄的光,她的目光安靜而專注,像是在用視線丈量會議的進度。她沒有走進去打擾寧靜,只是在門口看了會,就忙她手頭分到的任務去了。
縫製工作持續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偽裝網小組完成了大約六十套,進度比預想的慢了一些。舊漁網上的網眼大小不一,需要先做篩選和拼接。寧靜蹲在會議桌旁邊看了一會兒,手裡拈著一小段網繩在指腹間捻了捻,察覺到那些舊網線的編結方式會因為雨水浸泡過而產生鬆動,便讓她們調整了裁剪方式——先把漁網按尺寸裁好再整體拼接,不再逐條編結。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第二天晚上,進度加快了一倍。漁網偽裝網完成了一百二十套,襪套小組也完成了將近二百雙。驅蚊膏裝了幾滿箱牙膏管——那些牙膏管是寧靜提前從後勤廢料堆里淘來的,清洗乾淨之後灌入配好的驅蚊膏,管口用蠟封住,外面貼著手寫的"防蚊膏"標籤,字跡工整,是用鋼筆一筆一畫描出來的。
第三天中午,漁網的存量見底了,原計劃三百套偽裝網只完成了二百一十套。寧靜垂著眼看著那堆所剩無幾的網繩,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像兩片合攏的蕨葉。片刻後她轉身走到電話機旁,撥了特事辦值班室,"我是寧靜,通知周國棟,把倉庫里的舊麻袋全部翻出來,剪成條狀,寬度統一,用麻袋片替代漁網。"
電話那頭的值班員應了一聲。
一個小時後,九十套用舊麻袋片製成的偽裝網,被勤務連戰士堆到了會議室的角落。麻袋片剪成的布條比漁網粗一些,顏色偏深,上面的灰塵還沒來得及完全抖乾淨,工作人員正在用刷子清理。寧靜走過去拿起一套掂了掂,比漁網的偽裝網重了大約半斤,但遮蔽效果差別不大,那就沒問題。
與此同時,那三百本《野外生存手冊》也在同步印製。
油印機是特事辦那台舊式手搖機器,版畫系的兩位教授坐在會議桌的一端,面前攤著木板和刻刀,花了將近一整天時間刻出了全部插圖。
那些木刻版畫線條粗獷但清楚,每一幅都能讓人一眼看懂:一根竹子被剖開,中間畫出水流符號,旁邊標註著"過濾";一棵樹的樹皮被剝開一道口子,內層畫著淺色的圈,旁邊寫著"可食";一堆潮濕的樹枝被架成錐形,底部留出進氣口,火苗的線條從頂端冒出。
油印機的手柄搖動時,發出均勻的聲響,紙頁被一張張印出來,墨跡還沒有完全乾透就被疊放在桌角,用塊乾淨的舊布壓著。
深夜了會議室依然亮著燈,剛忙完其他準備工作,有些疲憊的言清漸走了進去。裡邊就寧靜一個人,正把最後幾本手冊裝訂好,針線在她指間穿行,動作熟練而安靜。她安靜的坐在那裡,通身氣質如水波微漾,目光落在針腳上專注而柔和,像是深夜裡一盞被調暗了的燈,光線剛好夠照亮手頭那一片區域,不多不少。
「師姐,怎麼還不回去休息?」
"快了,做完這些就完成了。漁網不夠的事,你知道了嗎?"寧靜沒有抬頭,但這句話顯然是對他說的。
"知道了。"言清漸走到她身邊,拿起一本已經裝訂好的手冊翻開,指腹壓著封皮夾層的位置感受了下——那些微型指北針已經全部夾進去了,封皮的厚度和重量都沒有明顯變化,不特別注意的話不會發現。
"麻袋片替代漁網,重了大約半斤,"寧靜放下針線,仰頭瞅他,"要不要給戰士們減掉半斤別的物資?"
"不用。"言清漸合上手冊放回桌上,"半斤在他們承受範圍內,減別的反而會出問題。"
寧靜沒有反駁,把手冊都整理好。起身時腿有些麻,身子微微側了下,肩頸之間的線條在燈光下鋪成一幅疏朗的剪影,像是幅留白恰到好處的水墨,該濃的地方濃,該淡的地方淡,沒有一筆是多餘的。
"那批止血帶和抗生素,你從哪兒弄來的?"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托以前的門路朋友從國外搞到的,這事對誰都不能說!」
「好,誰都不說!」
防誰也不會防她,心裡一陣激盪,寧靜把自己丟進言清漸懷裡,仰著頭吻他。乾柴烈火,何況是生理喜歡的兩人,一點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