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汪東興選調的二十五名老兵入列報到，言清漸篩選三百人的任務最終完成，隊伍在8341部隊大禮堂齊裝滿員。
言清漸站在禮堂的主席台上，背後是一面巨大的白色幕布。他沒有拿講稿，手裡只捏著一支粉筆。
"同志們，恭喜你們從上千人選拔中脫穎而出。我們之所以把你們篩選出來，是要秘密進入越南執行援越抗美任務。今天不講政治，不喊口號，只說一件事——到了越南，你們怎麼活，怎麼打。"
他在幕布上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內部畫了九個小點，排列成不規則的散點狀，彼此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一個九人組，不是班或排，是'組'。每個人對應一個身份和職責：組長、副組長、尖兵、工程兵、醫療兵、通信兵和後勤兼彈藥手各一人，火力手兩人。"
台下三百雙眼睛盯著那塊幕布，不免有人相互小聲嘀咕，都被身旁的幹部瞪了一下，立刻安靜下來。
知道他們在嘀咕什麼，言清漸並沒有怪罪他們，只是目光輕輕掃過全場。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三三制'呢？班長呢？排長呢？"
他清楚說出戰士們的疑問，耐心進行解釋戰術調整的優劣，"三三制是好東西，打運動戰、打大兵團穿插，它是利器。但越南是什麼地方？是密林，是沼澤，是十米之外看不見人的熱帶叢林。在那種地方，一個班十二個人撒出去，連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兵在哪。三三制再靈活，也架不住樹冠把視線全遮了。"
言清漸轉身在幕布上繼續畫——在九個小點之間連上虛線，形成一張鬆散的網。
"這個九人組，每一個崗位都有獨立職能。尖兵在前面探路，離主力十到十五米，負責發現敵情和陷阱；火力手在尖兵後方左右兩翼展開，聽到槍聲就能形成交叉火力；工程兵負責排雷、破障、搭建臨時工事；醫療兵不是等打完仗才救人，是戰鬥中隨時就地救護；通信兵保證你們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呼叫支援。"
他瀟灑的把粉筆頭丟進粉筆盒裡，拍了拍手上的粉塵，"這種編組，不按軍銜、職務高低排列，按功能需求排列。你們中間有人原來是連長、是排長，可到了這個組裡，如果組長覺得你更適合當尖兵，你就得當尖兵，負起尖兵的職責。"
第一次聽說這樣的戰術，台下的戰士們還沒能直接反應過來，全場沉默。直到第一排軍官隊列站起一名幹部，身姿筆挺，他的聲音不算大，但足夠洪亮，整個禮堂都聽得清，"報告首長，我是偵察連的，以前帶一個連，現在只帶九名戰士，是不是降級了？"
言清漸面色淡然瞅了他一眼，沒有絲毫動怒的意思。甚至還微微點了下頭，像是對這個問題早有預料。
"這個問題問得好，你之前在的正規部隊，一個連滿編是一百二十名戰士。"他聲音平靜，像是在課堂上回答學生的提問，"那一百二十個人是放在操場上練的，隊列整齊、口令統一、排與排緊跟著往前推進，這確實是標配。但在越南的密林里，一條羊腸小道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兩側的樹叢里可能藏著十個甚至二十個敵人。你如果把一百二十名戰士拉成一字長蛇陣，從前到後能排出一里地。這時的敵人不需要再費腦筋如何打贏你，只需要在中間某個點把隊伍切斷，你就首尾不能相顧。"
他走下主席台，來到了那個連長的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兩步的距離。
"地形上的限制，要求我們在越南叢林裡，九名戰士就是一個連。"
言清漸讓自己說出的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你這九名戰士，單兵能力要求能獨立偵察、獨立戰鬥、獨立撤退、獨立生存，相互配合默契，如果你覺得九名戰士不足以展示你的能力——"他眼睛微眯，目光帶刺落在那連長的臉上，"我可以把你調到後勤組去寫物資清單。"
全場譁然，隨即歸於寂靜。
臥槽，自己就提個問題，這就上升到如此高度了？那名連長呆站原地，額頭見汗，喉結上下滾動了下，窘迫低頭，聲音悶悶的，"我堅決服從編組。"
見已起到殺雞儆猴的目的，言清漸並沒繼續緊逼，後退一步，標準左轉走回主席台，"現在有沒有人覺得九個人太少的？"
吃一塹長一智，三百名戰士沒一個願意當刺頭的。
"或者反過來說，有沒有人覺得九個人太多的？"
明顯的釣魚執法啊，所有戰士都看懂了，也服了，緊繃著臉，雙唇抿成一條縫，胸挺得更直了。
"既然沒有人反對，那就這麼定了。"
言清漸一錘定音，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身為軍人，服從命令為天職，自己所制定的戰術豈能容許置喙？那他還怎麼帶隊進入現場？
鬆弛有度，威風耍出去了，點到為止，他沒有繼續訓人，拿起粉筆，在幕布上寫下了八個大字——"各司其職，各自為戰"。
禮堂兩側的牆上，寧靜配合默契，讓特事辦的工作人員，利索的貼好了九人組的結構圖。每個崗位的職責，都被詳細寫進表格里——尖兵負責什麼、火力手負責什麼、醫療兵負責什麼，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戰士們在散會後陸續圍上前，掏出筆記本抄，更多的是指著圖上的某個崗位，在跟身旁的戰友討論。
言清漸從主席台下來，看向那些圍在牆邊的身影。寧靜打開隨身帶著的熱水壺，把熱水倒入裝有茶葉的搪瓷缸里，遞給他。目光也落在那面牆上，通身的氣質就如清晨湖面上剛散開的薄霧，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卻讓周圍的光線都柔和了幾分。
"清漸，他們比預想中接受得快。"
"因為他們足夠聰明。"言清漸接過搪瓷缸抿了一口，"當兵的人，都知道軍令如山，也最知道什麼東西能讓他們活下來。你給他們一個能活下來的方案，他們比誰都學得快。"
但分組的過程中，言清漸還是發現了問題。五十人為一個戰鬥群，共有六個，當他巡視到第三戰鬥群時，聽到兩名戰士蹲在角落裡聊天。其中一個表示，"這個九人組，應該是訓練時候臨時編的吧？到了越南肯定要重新分。"另一個緊跟著附和，"我也覺得是，到時候估計還是按原來的連排編制走。"
言清漸沒有當場糾正他們，走回臨時指揮部，把寧靜叫了過來。
"師姐，幫我辦件事。把每個組的成員名單用油印機印成小卡片，人手一張，貼身保管。卡片上寫清楚：組編號、組長姓名、組員姓名、每個人的崗位職責。"
寧靜不知道自己男人葫蘆里賣什麼藥，但不影響她立刻執行，沒有多問，轉身去辦了。
當天下午，三百張卡片分發到了每名戰士手裡。言清漸來到訓練場上，讓六個戰鬥群全部集合。他讓各組組長出列，把組員召集到自己身邊，再次重申。
"這張卡片上的九個人，就是你們到了越南之後的全部戰友。從現在開始，你們將同吃、同住、同訓練，直到任務結束。直到任務結束、回國，沒有重組，沒有替換，你們就是彼此的後背和依靠。"
言清漸說完就走了，他可沒有和戰士們一起訓練的打算。身後的訓練場上，三百名戰士開始重新考量，身邊八個原本只是"臨時編在一起"的戰友。
傍晚時分，快到行政崗下班去食堂吃飯時間，言清漸做了一次巡視。
六個戰鬥群已經各自選定了駐地——大禮堂東側的空倉庫，被改成了第一戰鬥群的駐訓點；西側的車庫騰出來給了第二戰鬥群；剩下的四個戰鬥群，分散在大院南北兩端的營房裡。
他走進東側倉庫，第一戰鬥群下屬的五個九人組，正圍坐在地上激烈討論。地上攤著手繪的地形草圖，組長用手指在圖上比劃著名，其他組員湊在一起看，時不時插一句嘴。
氣氛不錯，沒有驚動他們，言清漸在門口瞅了會兒就退了回來。
來到第二戰鬥群的駐地時，裡面傳來爭論的聲音。一個聲音認為，"尖兵應該走最前面，但火力手不能離太遠，不然火力支援跟不上。"另一個聲音質疑，"距離太近容易被一鍋端，至少要保持二十米。"第三個聲音插進來，"二十米在樹林裡根本看不見人，十米最合適。"
言清漸嘴角微微抽動了下，戰士們表現得都不錯，沒他啥事了都。
一番巡視下來，戰士們都用過晚餐，天已經黑透了。訓練場上的燈亮了幾盞，光線昏黃地鋪在水泥地面上，把開始儲備體能，加練的身影拉得很長。遠處傳來一聲聲口令，短促而有力，像是一塊石頭被丟進了平靜的水面，在夜空中盪開一圈看不見的波紋。
言清漸沒繼續留下來，馮瑤已經和他交過心明確表示，希望在他離京前能懷上寶寶。如此重大的任務，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