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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八章 協同磨合

2026-08-18 20:43:43 作者: 凋寒

  凌晨五點,天還是黑的。

  訓練基地的操場上,亮著八盞大功率探照燈,光柱從不同的方向斜射向操場中央,在積雪未化的地面上交織出一片冷白的光區。

  還有幾天就要南下,訓練內容都在爭分奪秒。言清漸今天計劃安排「九人組協同演練」——每個九人組獨立完成一次完整的任務循環:從駐地出發、接近目標區、設立隱蔽觀察哨、完成一項指定任務(標記為「偵察」或「工程構築」)、最後撤離返回。全程由組長自主決策,沒有外部指揮。

  三百名戰士此刻已經在操場上列好了隊,六個方陣,每個方陣五十人,間距相等,橫平豎直,像用尺子量過一樣。沒有人說話,只有呼吸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里,凝成三百團白色的霧氣,此起彼伏地升起又散開。

  言清漸站在高台上,旁邊擺著六隻密封的帆布袋,袋口用細麻繩扎著,每一隻袋面上都用黑筆寫著編號——從一到六,對應六個戰鬥群。

  身後站著六個戰鬥群負責人:趙大勇負責一區,也就是先鋒群;劉永強負責六區,後備群;中間四個區的負責人是從選拔中表現突出的基層幹部里提上來的。

  "各群負責人在你們面前的袋子裡,有今天的任務指令。"言清漸開口,聲音不高,但凌晨的寂靜把每個字都放大了三倍,"每一區需要完成一次完整的任務循環:從駐地出發、接近目標區、設立隱蔽觀察哨、完成一項指定任務——標在你們的指令里,最後撤離返回。全程由你們自己決策,沒有外部指揮。"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在六個負責人臉上一一掃過。

  "我給你們設了三個突發變量:'遭遇傷員'、'疑似敵蹤'、'天氣突變'。你們什麼時候遇到、在哪裡遇到、怎麼處置,沒有預設答案。唯一的規則是:把你們的人活著帶回來。"

  六個負責人齊聲應道,"明白。"

  "現在打開指令,五分鐘內完成組內任務分配。五分鐘後,一區從北門出發,每隔五分鐘出發一個區。"

  六位負責人同時蹲下身,解開帆布袋口的細麻繩。袋子裡是標準的任務文件包——地圖、任務說明、通訊頻率表、緊急撤離方案。除此之外還有一樣額外的東西:每人一隻指北針和一隻腕式秒表,指針上都塗了夜光塗料,在探照燈的餘光里泛著淡綠色的冷光。

  趙大勇是第一個站起身的,他把地圖折好塞進胸前的口袋裡,轉身走向一區方陣,蹲下來和五個組長圍成一圈,聲音壓得很低,"偵察任務,目標區在西北方向七公里外的廢棄磚窯。接近路線有三條,我們走中間那條,但到了磚窯外圍之後分兩個方向包過去。一組從東側接近,二組從西側接近,三組留在外圍建立聯絡點,四組和五組作為接應梯隊,距離保持在兩百米。"

  "集結信號?"

  趙大勇抬起手腕,指了指秒表,"出發後第四十五分鐘,無論你們走到哪裡,在頻率上給我一個信號——長按三下,停頓兩秒,再長按三下。確認各組位置,然後重新編組接近目標。"

  

  "明白。"

  五分鐘後,一區從北門出發了。五十名戰士散成五個九人組,剩下五名幹部協同配合、必要時候進行補位。每組間隔十分鐘的出發時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依次消失在訓練基地北側的白楊樹林裡。言清漸在高台上定定站著,看著那些灰色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被夜色吞沒。

  隨後是二區、三區、四區、五區、六區。最後一個區出發時,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了。

  言清漸從高台上下來,走進訓練基地北側的一間偽裝觀察站。觀察站是一間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小屋,屋頂覆蓋著枯草和樹枝,從外面看和周圍的荒坡沒有區別。他推開鐵皮門走進去,裡面擺著三張摺疊桌、六台步話機、一摞空白的記錄紙。

  何玉蘭已經坐在第二張桌子前面了,面前攤著六個區的任務進度表,手裡握著一支削好的鉛筆。

  "主任,一區已經在四十分鐘前到達預定位置。"她看到言清漸,立刻進行匯報,聲音平穩,"二區在第三十分鐘時遭遇第一個變量——'天氣突變',他們用了七分鐘找到避雨點——一個廢棄的蓄水渠,然後繼續任務。三區目前進度正常。"

  言清漸在桌邊坐下,拿起何玉蘭面前的進度表看了,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把進度表放回原處,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上午九點,步話機里傳來六區的消息。

  六區是劉永強的後備群,他們在完成"工程構築"任務後準備撤離返回時,遭遇了"疑似敵蹤"變量。步話機里劉永強的聲音很穩,"報告,我在目標區東側五百米發現異常痕跡——地面有新的腳印,方向對著我們來的路線。我判斷可能是有人跟上了我們,決定放棄原定撤離方案,向南偏移。"

  言清漸拿起步話機回復,"繼續。"

  "南側是一條干河床,河床兩側有密林,適合掩護撤離。我決定沿河床向東繞行三公里,然後折返北側預定撤離點。多走大約一個半小時,但安全。"

  言清漸放下步話機,拿筆在進度表的六區欄位里寫了點評:"決策合理,具備戰場判斷力。"

  "何玉蘭,六區的演練區是誰在負責觀察?"

  "主任,觀察員說劉永強做決定的時間很短——大約四十秒。"

  上午十一點左右,四區傳來消息:"遭遇'傷員'變量,傷員位置在目標區前方約兩百米處。組長判斷停下來救治,同時詢問傷員身份後,由傷員指路繼續前進。"

  言清漸拿起步話機:"四區組長是誰?"

  "張新民。"

  張新民這個人在選拔時的面談表現,並不出挑——他的回答中規中矩,沒有太多亮點。但言清漸還記得,他回答問題那種"認真聽完了再回答"的習慣,不像有些人那樣,首長還沒說完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這種人多半在實戰時會給細節留出空間。

  下午三點,一區最早出發也最早返回。

  趙大勇帶著一區的五十名戰士,從北門列隊走回來,隊形和他出發時幾乎一樣——五組九人隊,間隔均勻,前後五名幹部銜接流暢。言清漸站在訓練基地門口,等趙大勇走近,"任務完成情況?"

  趙大勇立正,"偵察目標確定,已設立隱蔽觀察哨並完成書面記錄。撤離過程中遭遇一次'天氣突變',用了八分鐘找到避雨點——一片岩壁下方的凹槽,可容納全組人員,不影響偵察任務繼續進行。"

  "途中遇到什麼意外沒有?"

  "沒有,唯一的問題是磚窯東南角,有一個坍塌的缺口,地圖上沒有標註,應該是什麼時候被雨水沖塌的。我讓三組在記錄里標註了那個缺口的位置,方便後期重新評估。"

  趙大勇那張臉上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把任務做完後,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平靜。

  "歸隊。"

  趙大勇帶著一區的人進了營區,安排各組卸裝、整理裝備、補充物資,動作利落有序。

  下午六點,最後一個區——劉永強的六區——也回來了。劉永強比預定時間晚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但回來的五十名戰士隊伍沒有一個人掉隊,沒有一個人受傷,裝備全部在背上,連隊形都還維持著出發時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每個人的鞋和褲腿上,沾滿了干河床上的灰泥——那是繞行的痕跡。

  劉永強在言清漸面前站定,"報告首長,六區完成任務返回,多繞了一段路,多花了一些時間。"

  "為什麼繞路?"

  "出發時的腳印還在,原路回去等於告訴敵人我們來了又走了。繞一下多花時間,但安全。"

  言清漸在心裡給了個贊,劉永強的回答和周柱泰幾乎一字不差——這句話說明這個判斷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他在整個任務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對"痕跡管理"的高度敏感,言清漸記下了。

  晚上七點,全天的協同演練全部結束。三百名戰士在操場上重新列隊,這一次的隊列比早上更整齊了些——不是因為他們站得更直,而是因為一整天的高強度演練,讓每個人都累得沒有力氣歪斜咯。

  言清漸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摞今天的觀察記錄,目光掃過台下的三百張臉。

  "同志們,今天,你們的六個戰鬥群分別完成了各自的任務。我看了你們的記錄和觀察員的報告——大多數人的決策在合格線以上,少數人的決策讓我意外地好。"


  冷風突然吹過,言清漸下意識拉了拉軍大衣。

  "一區在遭遇天氣突變時,用了八分鐘找到避雨點,沒有中斷任務。四區在遭遇傷員時沒有猶豫——停下來救治傷員,然後根據傷員的當地身份調整了接近方式。六區在撤退時選擇了一條更長的路線,理由是不留下回去的腳印。"

  他點出了群組負責人的名字,趙大勇站在一區的隊列前方,身姿筆直如松;張新民站在四區的隊伍前方,背著裝備的姿態透出一股安靜的篤定;劉永強站在六區,側臉的線條在探照燈的光線下勾勒出沉穩和清晰。

  "但我也想提醒同志們——"言清漸的語氣沒有變,"今天你們做的每個決定,旁邊是沒有子彈在飛的。到了越南,你們每做一個決定,都要在子彈飛過來的同時完成。所以你們現在就要養成習慣——停下來想一想,然後才動。多花三秒鐘想清楚,比多花三個月養傷值。"

  操場上一片安靜,三百雙眼睛望著他,目光里有疲憊,有思考,也有一種被這道聲音穩穩托住的安心。

  "明天早上五點,操場集合,科目:夜間行軍。解散。"

  隊列開始散開。三百名戰士的腳步聲,在操場上匯成一陣沉悶的潮聲,漸漸分散成無數細碎的腳步,向營房的方向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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