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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一章 游擊戰術

2026-08-21 17:01:17 作者: 凋寒

  為了今天的游擊戰術訓練,馬道入口的鐵絲網門,天沒亮就被拉開了。

  鄭豐年凌晨三點就帶人進了林子,六十名勤務連戰士分成六組,散布在訓練區一千五百米縱深的山林里。他們臉上抹了泥灰,袖口紮緊,腰間別著竹片削成沒開刃的"匕首"和麻繩做的絆索。每個人都知道今天的任務——把自己當成"越南遊擊隊",讓那三百名戰士好好嘗嘗叢林的滋味。

  言清漸站在馬道入口的土坡上,手裡攥著塊懷表。身後是三百名戰士,按照六個戰鬥群的序列站成六列。經過前段時間的磨合,他們身上對未知行動的緊張感,已經比剛到訓練基地時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被壓縮過的專注力——所有戰士都在等言清漸發出指令。

  "第一批,出發。"言清漸的聲音不高,但清晨的空氣把每個字都送到了隊列的最遠端,"進入馬道後自行展開,三個小時內完成安全通行,三個小時沒有走出來的,記一次訓練事故。"

  第一批戰士動了,以鬆散的單列、九人一小組,以縱隊方式依次進入馬道入口。入口兩側是半人高的茅草,路面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走在最前面的尖兵手裡握著根長樹枝,每次落腳之前都用樹枝在前面掃一下地面,動作緩慢而謹慎。

  二十分鐘後,馬道深處傳來一聲悶響——竹片斷裂的聲音,緊接著是短促的喊叫,隨即被林間的鳥鳴蓋了過去。

  言清漸站在土坡高處,目光穿過林冠的縫隙,像在等著什麼從樹枝間落下來。

  又過了十分鐘,兩名戰士一左一右架著一名"傷員"從馬道里退了出來。"傷員"的左腳上纏著一圈白布,布面上洇出紅色的顏料,順著鞋幫往下滴落。醫療組的人迎上去把他接過來,抬上擔架,動作迅速而安靜,像是已經演練過無數次了。

  言清漸走過去看了眼——"傷員"的仿真傷口在左腳踝處,竹籤陷阱扎穿的位置。

  "第二批,出發。"

  第二批有了前車之鑑,進去比前邊的謹慎多了,尖兵手裡的樹枝從一根變成了兩根。他們來到第一群觸發陷阱的位置時,尖兵警惕的打出手勢,所有人都停住,尖兵蹲下來扒開落葉查看,發現了偽裝的小坑——坑底埋著削尖的竹籤,竹籤頂端塗著紅顏料,剛才的那個"傷員"就是被它扎中了腳踝。他們交流了下,重新選了一條路線,繞過那個陷阱繼續前進。

  但也別高興得太早,鄭豐年的人在更深處等著。他們前進不到一公里,前面探路的尖兵已經足夠謹慎了,還是踩到了極細的麻繩——繩子繃在膝高的位置上,觸發的瞬間,側面的草叢裡忽然飛出被彈彎的竹片,竹片刮過尖兵的小腿,留下一道紅色的顏料痕跡。尖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深深嘆了口氣,主動退出了行進隊列。

  "繼續走,別停。"組長在後面低聲催促。

  他們繼續前進不到一百米,又觸發了陷阱。這次是絆索連著的一截竹筒,竹筒滾落下來砸在最前邊戰士後背上,砸出一片紅顏料。兩個"傷員"並排坐在路邊,看著剩下的戰友繼續往前推進。

  第三批進去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他們吸取了前兩批的教訓,聰明的和「傷兵」交流後,在進入馬道先停下觀察了好一會——看落葉是否均勻、看樹枝是否有被移動過的痕跡、看草叢中有沒有被擾動過的異常凹陷。前排的尖兵用樹枝撥開一叢野草,露出了下面一個蓋著細樹枝的淺坑,坑底依然埋著削尖的竹籤。

  "繞過去。"領隊的果斷髮號施令。

  戰士們貼著坑邊繞行了三米,踩實的落葉在地面上留下淺淺的腳印,但沒有人觸發任何機關。

  言清漸站在土坡高處,望遠鏡里第三批推進的速度明顯比前兩群慢——他們每走幾十步就停下來觀察一番,尖兵有時會壓低身子查看地面。這種慢,在言清漸看來不是壞事。林子裡的東西只有慢下來才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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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訓練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前四批陸續走完了全程,但幾乎沒有哪批能全身而退的。最多的組觸發了三次陷阱,最少的一組也觸發了一次。唯一沒有被標記的"傷員"記錄出現在第四批——他們全程只短暫停留了三次,繞行了兩次,最後就這麼走了出去。

  言清漸在第四批的記錄欄里寫了一個字:"優。"


  下午兩點,第五批出發。

  第五批包括趙大勇所在組的先鋒群,他們已經在前幾天被重新編組過了,所有組長都經歷了上一輪針對性的微調。趙大勇走在隊伍最前端,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地面。他每走幾步就會停下來看看前方的落葉形態——均勻自然還是異常堆積?樹枝折斷口的顏色是新茬還是舊痕?草叢裡是否有不規則的凹陷?

  走到一處坡地時,趙大勇忽然抬了一下手。各組的九名戰士同時停住腳步。

  "看那兒。"他壓低聲音,指向前方約五米處的一片落葉堆。那片落葉堆得比周圍高了將近一圈,邊緣的輪廓不像自然堆積出來的,更像有人用手攏了一下。趙大勇從尖兵手裡接過樹枝,在那堆落葉的側面輕輕捅了一下。

  樹枝觸到了硬物。竹籤尖從落葉層底下露出來,尖端塗著紅顏料,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點亮。

  趙大勇讓各組後退了兩步,然後從側面繞行了十幾米,穿過一片灌木叢重新切回到原定路線。他繞行的時候自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露出的土塊上,不踏草,不踩葉。

  "繼續走。"

  第五批在馬道內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到出口時,戰士們身上沒有一處紅顏料,裝備齊全,隊形完整。

  言清漸站在出口的土坡上看著他們走出來,目光在趙大勇臉上停了兩秒,什麼也沒說,只在記錄欄里又寫了一個字:"優。"

  天色暗下來之後,夜間的訓練開始了。

  夜間的伏擊設置,在訓練區西側一片開闊的坡地上。鄭豐年親自帶著二十個勤務連戰士,埋伏在坡地兩側的矮灌木叢里,按照預定的方案,等進入埋伏圈的隊伍從南到北走過坡地中段時,從兩側同時發起"攻擊",用塗了白顏料的木棍作為標記——被木棍觸碰到的戰士視為陣亡。

  第六批走進去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天已經完全黑了,林子裡只有透過樹冠的殘月光線,照不出三米以外的輪廓。走在最前面的尖兵手裡攥著一根探路棍,每一步都先戳一下地面再落腳,速度慢得像是在用腳尖量地的尺寸。

  他們走進坡地中段時,兩側的灌木叢里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哨聲——模仿的是越南遊擊隊在夜間常用的那種竹哨,穿透力很強,在安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緊接著,二十幾個黑影從兩側同時衝出來,手裡的木棍朝隊列中段的位置砸過去。

  第六批的尖兵反應很快,他沒有喊"反擊",審時度勢喊了,"往這邊走!"

  戰士們像被同一根弦扯動一樣,同時向左側側翼移動。他們的腳步很密,速度很快,但沒有人跑散,各組隊形始終保持在前三人、中三人、後三人的楔形結構里。他們朝著側翼方向跑了大約三百米,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最後尖兵在半坡上停住了腳步。




  戰士們迅速圍成一個圓形防禦圈,背朝內面朝外,每人負責一個方向的角度。他們蹲在灌木叢和石塊後面,槍口——訓練用的空槍——指向各自負責的扇面,呼吸壓得很低,像九塊被風吹涼了的石頭。

  二十分鐘過去了,鄭豐年的人沒有追過來。林子裡恢復了安靜,夜蟲的鳴叫重新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確認無追擊。"尖兵對全體隊員打出手勢。

  戰士們收起防禦圈,重新整好隊形,繼續向前推進。他們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比之前更穩。

  晚上十點半,三百人在操場上重新集結。六個方陣在月光下站得筆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天訓練後的疲憊和泥灰,但沒有一個人松垮下來。言清漸走到操場中央的高台上,手裡沒有拿筆記本,也沒有拿任何講稿,就這麼站在三百雙眼睛前面。

  "今天的訓練,你們記住了一個道理,"他的聲音不高,但月光下的操場很安靜,每個字都能清晰地落到最後一排,"如果在叢林中覺得'不對勁',那就是不對勁。停下來確認再說。不需要知道有多少種陷阱,只需要記住——你感覺有問題的時候,一定有問題。"

  "解散,"言清漸說,"明天早上五點,操場集合。"

  三百人的隊列開始散開,腳步聲在操場上匯成一陣沉悶的潮聲,然後漸漸分流,向營房的方向走去。言清漸站在高台上沒有動,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操場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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