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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要的是一網打盡

2026-09-16 19:33:22 作者: 凋寒

  隔天一早七點半,特事辦的走廊還沒有完全被晨光照透,正常上班的行政人員已陸續就位。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的屋檐探出半張臉來,光線斜斜地切進走廊,在水泥地面上鋪出窄窄的金色帶子。

  沈嘉欣從二樓下來,那雙修長的腿剛好踩在那條光帶里,深灰色的褲管被光映出暖絨絨的邊,腰肢在轉身時微微偏了下,讓她整個人像被風拂過的柳枝,雖只晃了一瞬,卻把整條走廊的光都往她那裡偏了半寸。

  五官精緻在晨光里艷麗得有些不真實,鼻樑的弧度、眉骨的走勢、嘴唇的輪廓,每處都像是被能工巧匠用極細的技藝雕刻出來的。

  她來到一樓接待室門口,嘴角浮起得體的笑意,不濃不淡,剛好夠讓來人覺得被重視了,這些都是當言清漸秘書時練就出來。

  "趙主任,言副司令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

  滿懷心事的趙國明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比平時慢了些。

  他特意換了件穩重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花白的髮絲被髮油壓得服服帖帖,看起來花了不少時間打理。

  沈嘉欣側身引路,他驚艷的偷瞄她,目光在她側臉的輪廓上停了瞬就移開了,不是因為不覺得好看,而是因為麻煩纏身,他現在沒有其他多餘的心思。

  言清漸的辦公室門敞開著,晨光從窗戶外面灌進來,鋪滿了整張辦公桌。言清漸審閱手裡的文件,聽到腳步聲就抬起頭來,微微笑了笑。

  "趙主任,真是稀客,這邊坐。"

  語氣很平,如同跟經常會面的老熟人打招呼。但"稀客"落在趙國明耳朵里,卻被曲解了,他在心裡把它掰開揉碎了揣摩了遍——這是在點自己以前來拜訪得少了?不敢往深處想,只能恭敬地在扶手椅上坐了半邊的位置,背脊挺著,不敢靠進椅背里去。

  "言副司令,"趙國明醞釀了下措辭,每個字都經過了篩選,"真是抱歉,秦家村的事我是昨兒夜裡才聽說的。黃廣坤是我的下屬,您在秦家村的親屬出了這種事,我作為他的直接領導,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今天過來,是想當面跟您道歉,並表達我配合調查的誠意。"

  不愧是只老狐狸,話說得點滴不漏,言清漸慎重了些。把桌面上文件合上放到一旁,順手從茶盤裡取了兩隻乾淨的杯子,提壺注水,茶葉在熱水裡慢慢舒展,熱氣從杯口裊裊地升起來。

  洗過茶倒掉水,重新注入熱水,把其中一隻杯子推到了趙國明面前。

  "趙主任,你客氣了。"言清漸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口,放下,"秦家村的事,林家浩是直接責任人,黃廣坤是包庇縱容。至於您——目前還沒有看到您親自參與的證據。"

  "目前還沒有"從言清漸嘴裡出來,語速和前面沒有任何變化,輕飄飄的,像落在水面上的樹葉。

  這是在點他,趙國明聽懂了,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下,接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又穩住了。他端起茶杯,姿態比剛才更誠懇了些,姿勢放得很低,頭微微低著,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塊被陽光照亮的區域。

  "言副司令,黃廣坤是我提拔的,他出問題,我難辭其咎。您看……這件事咱們能不能在區革委會內部解決?該撤職撤職,該送審送審,我一定嚴肅處理,絕對不讓類似的事情再發生。"

  對方急著蓋棺定論啊,言清漸盯著他沒發表自己的意見,凝重的氛圍、片刻的安靜,讓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窗外的風聲和走廊里遠處傳來的腳步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趙國明端著那杯茶,手保持著固定的姿勢沒敢動,冷汗開始從額頭滲出,心理壓力太壓力山大了。

  看到對方額頭上的那層汗珠,覺得是時候了,言清漸散開威壓切換成放鬆狀態,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觸時發出極輕的脆響。

  "趙主任,我不是來整人的。林家浩把我岳父岳母逼到差點上吊的地步,這個我不能忍。但我不想把戰線拉得太長——你回去後,把黃廣坤這些年簽發的物資審批單全部整理出來,送到特事辦來。如果裡面只有林家浩的問題,那就止於林家浩。如果還有別的,到時候再說。"

  

  言清漸這麼好說話的嗎?是在給自己條生路?趙國明的呼吸在瞬間變深了半度,像是卸掉了一部分壓在肩膀上的重量。


  "明白,明白!我一定親自監督,最快速度給您送來!"

  見目的達成,言清漸給到的壓力太大,實在不願多待,順勢起身告辭,動作比來時利落了很多,像是終於看到了出口的光亮。誰知剛走到門口,言清漸的聲音從身後又追了過來,像是隨口一提。

  "趙主任,基層革委會的權力太大、監督太少,這是問題的根源。你有機會的話,該管管的就管管,別等到出了人命再後悔。"

  趙國明在門口停住,剛放鬆的心態又重新提起來,肩膀在瞬間微微垮了,仿佛這輕飄飄的話又在肩上多放了一塊砝碼。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里那層剛剛浮起來的輕快褪得乾淨。

  "言副司令,您的教誨我記住了。"

  門在他身後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從清晰變得模糊,最後被轉角處的牆壁吞沒了。

  言清漸目光落在已經合攏的門框上,思考片刻,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出號碼。

  "汪主任,我是言清漸。有個人需要你負責的九局幫忙查一查——東區革委會主任趙國明,他這些年的物資審批記錄和人事調動記錄,我需要完整的資料。"

  電話那頭延遲了幾秒,汪東興的聲音慢悠悠地傳過來,"需要查多深?"

  "能查多深查多深。"言清漸的拇指在聽筒邊緣輕輕敲了敲,"我手裡剛拿到帳本,但帳本只能看到黃廣坤那一層。趙國明在這條線上面藏了多深,我需要看到底。"

  "好,我會儘快安排,有結果了派人通知你,最遲今晚上。"

  汪東興向來雷厲風行,給了答覆就把電話直接掛斷了。言清漸早就習慣這位老大哥的脾氣了,苦笑著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殺雞用了牛刀,神秘的九局如同明朝時的西廠,別人不能進的他們能進。也就一天時間,就往返各個核心部門調出原始憑證,梳理出真材實料的報告,遞到了汪東興案頭。

  傍晚快下班時,言清漸就接到了汪東興邀他去青龍台的電話。

  門口負責站崗警衛的馮瑤聽到他招呼,提前下樓,把車開到了特事辦樓下,站在車旁等他。

  在充滿雄性荷爾蒙的衛戍區,自成一道艷麗的風景,灰色的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身姿挺拔如松,腰線在暮色里收束出利落的弧度,多少收集了陸續下班經過的驚艷目光。

  這些對她就是浮雲,滿心滿眼除了自己男人,就沒她看得上眼的。當看到言清漸從樓里出來,殷勤的拉開副駕駛的門等他坐進去,才繞回駕駛座發動了引擎,這些舉動羨慕死了一大片單身狗。

  車子一路朝青龍台方向駛去,暮色中的四九城被暗下去的天光籠罩,街邊的建築輪廓顯得格外清晰。

  言清漸在副駕駛座,目光落在前方不斷延伸的路面上,偶爾瞧一眼窗外掠過的街景。馮瑤一直保持警惕狀態,在轉彎時都會習慣性地看眼後視鏡,確認沒有人跟著。

  車子快到青龍台門口緩了緩速度,8341部隊值守的崗哨看清車牌就直接放行。

  汪東興的辦公室在二樓最深處的那間,光線從敞開的辦公室里透出來,在走廊的地面上鋪成暖黃色的方形區域。

  "來了?"汪東興瞅了眼進來的言清漸,就把桌邊的文件夾推了過來,"你要的東西,九局那邊整理出來的。"

  習慣性立正敬禮,言清漸才笑著拿起文件夾翻開,紙頁是那種薄而脆的檔案紙,上面的字跡清晰——物資審批單的日期、品名、數量、簽批人姓名,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翻到第三頁,目光在某一行上停住:審批單上籤著趙國明的名字,日期和數量都與林家浩的帳本記載對應得上。繼續往後翻,第七頁、第十一頁、第十六頁——每隔幾頁就會出現趙國明的親筆簽名,時間跨度從去年夏天延伸到今年春天,貫穿了林家浩在秦家村活動的全部時間段。

  證據如此充分,這下算是穩了,言清漸輕輕把文件夾合上。

  汪東興端著茶杯沒喝,一直觀察言清漸的表情,"怎麼樣?"

  "比我預想的深,我手裡的帳本只能看到黃廣坤那一層,這些審批單把趙國明也連進來了。如此看來,他不是不知情,而是他自己就是這條鏈上的其中一環。"


  汪東興嗤笑出聲,像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隨手倒掉涼的茶,續了熱水,"你打算追多深?"

  "從林家浩到黃廣坤到趙國明,這條線全部都要查乾淨。老哥,我需要你的幫助繼續往下查——九局如果能把趙國明這幾年,在這條線上經手的東西都理清楚,我就能把他和這件事綁到一塊送到軍事法庭去。這幾個月我在前線出生入死了,回來連家人都保護不好,那我這個副司令掛著有什麼用,太掉價了都?"

  最後這段話里的冷意很薄,像刀鋒上那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寒光。汪東興的嘴角抽了抽,這就上綱上線,要死要活了?

  "行,我這邊繼續往下查,爭取最快時間查出結果,到時我會讓人第一時間通知你。"

  有了汪東興的金口玉言,言清漸高興了,瞅了瞅手錶,起身,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謝了,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嘞。"

  "別謝得太早,"

  汪東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那雙眼睛裡帶著老練的沉穩。

  "後面要查的東西還有不少,我會讓九局把案定死了,省得你一天天的找我叨叨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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