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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見楊國柱

2026-01-25 19:17:02 作者: 大夢長空

  「卿...來了啊。」

  坐在龍椅上的崇禎看著孫傳庭,他心中對孫傳庭有著無比複雜的看法,既想用他的才幹,又怕他跟那幾個朝臣一樣,在內為官,在外有將,可他又想讓孫傳庭這樣,以此來牽制其他朝臣和大將,就在這種無比複雜的心緒下,他的語氣,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終於等來了自己期盼的老友。

  「參見陛下。」孫傳庭躬身行禮,嗓音朗朗。

  聽到孫傳庭中氣十足的嗓音,崇禎皇帝不由得一震,精神都好了幾分。

  「卿,上前來。」

  孫傳庭往前走了幾步到殿中站立。

  「朕有一事,卿須如實作答。」

  不待孫傳庭應聲,崇禎便急切問道:「山西三鎮... ...如何了?」

  孫傳庭微微一滯,隨後簡短回答了八個字:「血染晉地,十不存一。」

  崇禎失神了一瞬,隨即重重一嘆:

  「奴賊南侵,叛逆頻發,天災連年,百姓得害,餓殍不知千里,先懼賊後而從賊,北方灑血淚,南方盡鬼魂,沉疴積重,如之奈何?」

  崇禎呢喃一陣後,眼神無比複雜的看著孫傳庭,問道:「卿給假十年,變走民間,可有良策?」

  孫傳庭在沉默了十幾秒後,緩緩抬頭... ...

  孫傳庭從皇宮出來,已經是正五品吏部「驗封司郎中」了,掌管文職官員的文職官員封爵、褒贈、襲蔭、嗣職等事。

  

  第二天,

  孫傳庭正式上任,

  與此同時,

  周衍等人也到了宣府鎮,想在城外找個驛站換官袍,但怎麼也找不到,周衍這才想起來,驛站大多被崇禎裁撤了,而在裁撤的數萬驛站人員中,有個人特別的出名,名喚李自成。

  沒辦法,只能先進宣府鎮,再找個地方換官袍了。

  總兵府前。

  周衍先遞上拜帖,再驗證公文和官印,楊國柱聽是周衍來了,也脫下常服,換上官袍以示尊重,等到準備妥當,才讓人領周衍進來。

  正堂上,

  周衍帶著四人向楊國柱拱手揖禮:「下官萬全右衛新河口千戶周衍,拜見鎮台大人。」

  楊國柱凝視這位少年人許久,忽然覺得自己老了,這般年輕就一戰功成而封千戶,將來有再大成就也不會感到奇怪,他站起身,目光欣賞,來到周衍面前,抬手扶住周衍手臂,微笑問道:

  「可有表字?」

  「前些時日叔父為下官加冠,賜字鈺臨。」

  「好,鈺臨二字極好,鈺,寶也,金貴之器,臨,高而廣博,可見百雅為你取字,是下了心思的。」

  「叔父之恩,下官萬不敢忘。」

  楊國柱見周衍對答一板一眼,便大概知道他的心思了,無非是不想跟他虛假客套而已,如此,楊國柱也暗暗鬆了口氣,做虛假客套之事,他也極不擅長,放下托著周衍胳膊的手,轉過身,緩緩踱了幾步,回身面向周衍,靜靜地道:

  「新河口原名西馬驛,宣德十年修築城堡,易名新河口堡,城牆高三丈三尺,方二里二百二十步,僅設南門,名迎恩門,有瓮城,駐紮千人,下轄水溝墩起至中寨墩止,城垣二十六里,

  後軍都督府統轄時,駐指揮使,後歸宣府軍統轄,駐守備官,再建千戶所,駐千戶,由萬全右衛城統調,

  如今駐紮在萬全右衛城的是宣府軍參將丘連山。」

  周衍接話道:「下官定輔助丘將軍... ...」

  「萬全右衛城駐守官換成屠右廉,如何?」

  不待周衍說完,楊國柱話鋒一轉,說出這番話來。

  他的話幾乎已經毫不掩飾了,直指問題核心,他不限制周衍任何動作,這既是不想招惹周衍和孫傳庭地政治信號,也是暗示他想在朝內和地方獲得生存空間的心思,

  在巡撫陳新甲進入中央任職,他在朝中也有依託之前,要在宣府執掌至少一半兵權。

  他不傻,而且在局勢變動之時,就與巡撫陳新甲談過其中利害。

  按說一個閒賦十年的孫傳庭和剛升千戶的周衍,不值得他們重視,但這兩個人背後是崇禎皇帝,崇禎要通過他們兩個,制衡宣府地方軍政,若是敢動周衍,就是給了崇禎動他們的理由。


  但要跟自己人搞這種鬥爭,楊國柱是既不恥又心累,索性面對周衍,直接把話挑明。

  周衍愕然地看著這位宣府總兵,鎮台大人,突然的明牌,讓他措手不及。

  看著周衍的表情,楊國柱回到椅子前坐下,緩緩開口:「鈺臨以為如何?」

  「這... ...」

  周衍有些尷尬,習慣了楊嗣昌和吳甡等人的謀算,突然遇到個老實人,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了,略顯遲疑地答道:

  「屠將軍是游擊,並無駐守之權。」

  說完這些話,又覺得不妥,連忙補充道:「但將官職責調動,全憑鎮台大人一言而決。」

  周衍的舉動和面部表情變化,都被楊國柱盡收眼底,他心中暗暗苦笑,沒想到他堂堂一鎮總兵官,先是被奴賊擊敗,後又遭到楊嗣昌算計,如果不是運氣好遇到了建奴押送隊,恐怕他現在已經被罷官奪職了。

  如今又要面對這種局面,一股無比巨大的疲憊感從心底迸發,瞬間席捲全身。

  但他不能倒,

  楊家幾代微末,直到他崛起,官至宣府總兵,兩個侄兒也在遼東鎮任武官,如果他倒下了,那麼整個家族會在瞬間傾頹瓦解。

  誰都有少年意氣的時候,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的英雄夢誰沒做過?但幾十年過去,關內反賊燒殺搶掠,關外建奴虎視眈眈,國政沉疴難解,朝堂昏暗不堪,曾經做夢的那個熱血少年已經被消磨的成了蠅營狗苟之輩,難道這世道真就爛成這樣了嗎?

  「巍巍大明,堂堂丈夫,何至於此。」

  楊國柱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複雜的看著周衍,強提起一口氣,支撐著腰背不要彎下去,平靜道:

  「少年英豪,切勿沾染腌臢穢氣,漢家骨氣還未折盡,我輩支撐,當有承襲,操兵戈,練軍馬,繡旌旗,守四方。」

  「此番言語,鈺臨可聽可不聽,如今你肩挑守邊重任,家中親族殷殷期盼,心中自然有所計較,本官便不再多言了,

  新河口乃我大明與蒙古交界處,農耕放牧皆可,

  本官亦有囑託,異族不可殺盡,但也不可輕信,須得七分重威三分仁德,蒙古、女真、朝鮮,三族切勿同族相制,異族互制最好。」

  楊國柱厚重嗓音在堂內迴蕩,格外清晰。

  「下官謹記。」

  ... ...

  從總兵府出來,周衍頗為輕鬆欣喜,在該不該相信楊國柱的選擇中,他並沒有過多的思考,直接選擇了無視。

  主要是楊國柱擔憂的事情太多餘了,且不說現在朝堂鬥爭的主旋律是楊嗣昌和內閣,他們就是這場政治鬥爭的邊角料,單單看龍椅上那位崇禎皇帝,在他的微操之下,很多事都會變得很奇怪。

  大臣告訴他,撫民剿賊,他光聽了個剿賊,打完一波又一波,起義軍越來越多,他說大臣誤他,然後給人家殺了,

  大臣告訴他,犒軍殺賊,他就聽了個殺賊,投降建奴的明軍一茬趕著一茬,他說將軍無能,要麼殺將軍,沒殺的因為都投建奴去了。

  大臣告訴他,增南賦解北憂,他就聽了個增稅,地皮颳了一層又一層,賦稅直接收到了重孫子輩,老百姓一看,沒了活路,反正都是個死,要不咱們造反吧。

  周衍伸了個懶腰,長舒一口氣,折騰了這麼長時間,終於有自己的地盤了,一時間不由得心潮澎湃,騰身上馬後:

  「兄弟們!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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