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世寧帶過來的那些人,給周衍解了燃眉之急,高興的周衍半宿沒睡著覺,第二天起床晚了,等醒來的時候,孫世寧已經帶人出去了。
周衍趕緊洗漱,喝了口粟米粥,吃了兩口餅,就騎馬去找孫世寧了。
衛所的西面山腳下,鐵匠們定好了位置,孫世寧也畫好了草圖,這時,周衍騎馬趕來,眾人躬身行禮,周衍微笑著點頭,來到孫世寧身前,從他手中拿來草圖,問道:
「這是打鐵... ...額... ...鑄造... ...打鐵的地方?」
周衍也不知道該叫什麼名字,打鐵鋪不合適,鑄造台也不妥當。
孫世寧點頭道:「我打算把兵杖局放在西面,存放火藥的地方在東面。」
原來叫兵杖局啊... ...周衍嗯了聲:
「行,到時候東西開出來一條寬闊直道,若有戰事,火器和火藥能以最快時間合併使用。」
說完之後,
周衍從懷中取出一張新河口千戶所的地圖,指著千總府以南和以北的兩處空地,說道:
「我打算在這裡修建明暗兩種糧倉,南面明倉由軍需官督管,北面暗倉我親自督管,昨晚我看叔父送來的兵書,其中說到『兵險之道,糧秣最重,不可不察,可用小倉在明,以為敵查,大倉在暗,以備資用』,
所以,我打算把武庫的倉庫進行擴建,專門用來存放貨物,火器就如你所想,放到東面,再修明暗兩倉,就在千總府兩側。」
「好。」孫世寧用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然後說道:「大人,這幾日,趁著沒有戰事,把十個百戶都叫過來,讓先生教他們讀兵書,
讀兵書的同時,讓他們抄錄父親注釋過的兵書,兵書抄完,離開的時候,每個人帶一位先生回百戶所,為他們講解兵書內容要意,
用兵之道,不可莽撞,你手下的將官不能是衝鋒陷陣的猛將,未來更得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將帥之才,修習成材,就從今日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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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對一旁的王承嗣說:「你都聽到了,派人去把他們都給我叫過來,以後別去煩霍安了,都在我府里識字讀書,學習兵法。」
「是!」王承嗣快跑離開了。
兩人又合計了一陣,孫世寧幽幽一嘆:
「匠人好辦,聘請就是,銅鐵雖難,有銀錢也可購買,煤炭自不必說,山西不缺,可唯獨沒有精通火器研究鑄造的大師,空有銅鐵、難道只打盔甲刀槍?」
「研製火器也好辦。」周衍說道。
孫世寧看向周衍。
周衍咧嘴笑道:「前任登州巡撫孫元化是火器專家,跟葡萄牙人關係不錯,他的老師徐光啟跟葡萄牙人關係也不錯,所以,我讓洞庭商幫買的火器,都是登州的火器,如果用的好,就直接找葡萄牙人過來製作火器。」
孫世寧疑惑道:「他們不是跟朝廷的關係惡化了嗎?大人能聘請到他們?」
周衍神秘一笑:「聘請不到,那就不聘了,直接請,總之,這方面的事,不用擔心,我都想好了。」
這事,還得從崇禎二年說起,當時建奴圍攻京城,葡萄牙火器部隊帶著十門大炮,在涿州擊潰了建奴的後勤軍隊,
在京城軍事演練的時候,明軍的火炮能打三里左右,葡萄牙的十門大炮可以打到七到八里,一舉從而得到了崇禎的重視,
崇禎三年,徐光啟提議組建西式火炮營,崇禎想也沒想直接批准了,他打算好了,就算砸鍋賣鐵,也要組建西式火炮營,
事情往往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他前腳同意,招募了幾百個葡萄牙人來京城督造火器,訓練火炮營,但卻被朝廷的保守派官老爺阻止了,
官老爺懷疑洋人中有傳教士,害怕儒家思想被顛覆,廣東的官員也想鉗制『蚝境』(澳門),以此不斷撈錢,在種種原因之下,葡萄牙派往京城的火器專家剛走到江西,就原路返回了,自此再不與朝廷交流火器,
明朝也就失去了最後一次軍隊火器大爆發遠程化的機會,再加上孔有德被逼反,以及殺死了孫元化,明軍火器也失去了內部更新疊代的機會,徹底走向衰弱。
而周衍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向洞庭商幫點名要登州火器,為以後找葡萄牙人過來製造火器,打個前站。
至於靠明朝的工匠製作火器... ...孫元化都他媽被砍了,他手下那些火器匠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砍了,孔有德帶著大明最先進的火器部隊投了建奴,
現在大明朝就算有會製造火器的匠人,那也是造一些老掉牙的玩意兒,有什麼用。
周衍腦袋裡就沒有關於任何火器的知識,他又不是百項全能,滿腦子四書五經的同時,又精通數理化和機械工程、動力學... ...
他是人,不是搜尋引擎。
專業的事,還需要專業的人來干,他只管通過各種方法把那些人找來,威逼也好,利誘也罷,總之,必須幹活。
兩人的諸多想法,實施起來並不難,只要保證「茶馬易所」正常運行,錢糧就能充足,一支數萬大軍養不起,但養一支五千人的火器部隊,還是勉強可以的。
再通過軍隊保證「茶馬易所」的正常運行。
還是那句話,前期很危險,有直接崩潰的可能,但只要撐過去兩次,前方就是一條光明大道。
衛所的糧食消耗很快,周衍有些急,但沒表現出來,他沒有自信到自己對軍隊的掌控,能到讓這三萬多人餓著肚子跟自己拼命的程度。
由霍安率領,去美峪關接應洞庭商幫的軍隊,兩天前,被周衍派出去了,他們帶上了周衍能給調動的所有機動性強的火器,
命令只有一條:「但有擋路者,不論軍匪,直接殺。」
周衍這條命令下達之後,霍安就知道周衍此時此刻已經處於半瘋狀態了,
其實,他也一樣,全部身家性命都扔在了新河口,在這個緊張時刻,任何擋路者,都是在削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要他們的命,
自己的命都沒有,哪裡還管其他人的命。
周衍擔心的無非是王朴的大同軍和楊國柱的宣府軍,但對新河口軍而言,這兩處都不是他們的歸屬,只有那個被毀了田地的新河口,才是可以活下去的歸屬之地。
所以,
擋在前面的軍隊,到底是穿著棉甲的明軍,破衣爛衫的農民軍,亦或是建奴軍,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只有一種標籤,
不讓自己活的敵人。
然而,
新河口軍調動,並沒有瞞過駐紮在萬全右衛城的屠右廉眼睛,但他選擇了無視,並封鎖了通往宣府的消息,知道這件事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到駐軍府待著,敢把消息傳出去,沒二話,直接砍了。
屠右廉心裡想得明白,做的也夠義氣。
但他沒走漏消息,並他們並不能把美峪關的守軍眼珠子摳出來,也阻止不了美峪關的守軍,把消息傳回大同府,告知總兵官王朴。
王朴是個有意思的人,他手握重兵卻害怕打仗,但他卻是個合格的商人,只要能賺錢,商隊哪裡來的,走私向誰,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從中分一杯羹。
於是,
一支去往美峪關的大同軍,從大同軍駐地出發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