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一路相送,孫劍和王承嗣分別派人去「洗馬林」、「柴溝」繪製最新地形圖。
「前方就是懷安城,下官職責在身,不得出萬全地界,在此祝大人功勳卓著,平安凱旋。」周衍拱手說道。
祖寬看著長長的隊伍,戰馬有些不安分,於是雙手握住韁繩,輕輕拽了下,戰馬打了個響鼻,逐漸安靜下來,
「若是別人說這話,我信,但是鈺臨說這話,我不信。」
祖寬轉過頭,迎著周衍不解的目光,笑了笑,說道:
「自古以來,邊軍入關平叛,無非是另一夥亂軍罷了,哪朝哪代不是這樣,叛軍還打著為民的幌子,在事成之前,他們不會欺壓百姓太過,邊軍則沒有這樣的心理負擔,
缺衣少糧,戍邊受苦的邊軍,見到他們守護的達官貴人,中原百姓過的如此安逸,只是小小的賊軍,就把他們不遠幾千里調來為這些福貴人賣命,心裡怎會平衡,再加上戰場廝殺積攢下來的火氣,殺戮掠奪在所難免,
而我等將官,若是不跟他們一條心,就會激起兵變,
鈺臨出自代州孫家,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如此,鈺臨還會祝我功勳卓著嗎?」
周衍對此啞口無言,略作沉默後,開口問道:「所以,鎮台大人此番話中的意思是,每逢出兵,必向朝廷大要軍餉資糧,是為了安撫士兵,少行掠奪百姓之事?」
祖寬沒有回答周衍,而是望著遠方天空,嘆道:
「須知道,只有架起鍋子煮白米,沒有架子鍋子煮道理,所謂叛軍,不過是被賦稅壓得活不下去的農民罷了,那從他們身上搜刮的賦稅哪裡去了,若是用在了邊疆戰事上,那士兵們為什麼沒有糧餉,兵戈火器老舊嚴重,若是拆東牆補西牆,可為什麼全國的牆都千瘡百孔,
鈺臨,昨天你我為了兩車糧食,幾十頭羊在軍營前虛偽客套,實不是大丈夫所為,邊軍入關,不想做乞丐,就只能做強盜,
昨夜暢談,我知你話三分真,七分假,但就只是三分,我也能聽得出你有雄心壯志,
今日分別,下次再見不知情形如何,是否能夠再見,本官有一言,鈺臨可聽可不聽。」
周衍正色揖禮:「大人教誨,鈺臨萬不敢忘。」
祖寬微微一笑,隨即收斂笑容:「做事莫迂腐。」
「莫學你那叔父,文韜武略俱是上佳,但為人迂腐,這個世道,無論是小聰明,還是大智慧,首先要做的,就是保全自身,才能施展胸中抱負,一身才華。」
「言盡於此,鈺臨看完了懷安城,就趕緊回去吧。」
祖寬說完,便策馬而去。
周衍驚愕的看著祖寬離去背影,儘管他的動作很小,只有隊伍最末尾的一兩個人離開,而且整支隊伍拉到了三四里遠,這都沒有逃過祖寬的眼睛,
周衍怎麼可能不驚訝。
祖寬能從家奴做到副總兵,如今又是援剿總兵,即便他真像孫世寧說的那樣,是被祖家人推出來,將來用作擋槍頂罪的,在這有個前提,就是他得有那個能力,才會被推出來。
而他說出的那番話,或許,正是一個原本就是家奴的他,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邊軍入關平叛,王朝衰敗
直到遼東軍走遠,派出去的親兵才全部回來,洗馬林、柴溝、懷安城的地形圖交到周衍手上,此番也算圓滿了。
只是,周衍在離去之時,深深看了眼遼東軍的方向,心中對這些歷史上的人物,要做重新的判斷了, 不能因為史書記載而對其定下固有印象。
史書上的文字是漆黑冷硬的墨水,而他們是有血有肉有獨立思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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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銅弗朗機炮二十門,每門十八兩二錢。」
「小銅弗朗機炮五十門,每門七兩五錢。」
「銅發火炮十二門,每門一百一十五兩一錢。」
「三眼銃二百二十桿,每杆十二兩。」
「迅雷銃三座,每座二百八十兩。」
「虎蹲炮二十門,每門二十兩。」
「快銃、火銃共二百杆,每杆八兩三錢。」
喬嶺山看著王朴親兵遞上來的火器清單,氣的直發抖,抬眼看向那人:
「簡直欺人太甚,當我的銀錢是大風颳來的,朝廷規制三眼銃造價六兩,怎麼到了你們手裡,竟翻了一倍,快銃造價四兩,你們翻了一倍還多,真當我是傻子嗎!」
那親兵笑了笑:「大人有所不知,朝廷規制那是朝廷的事,每杆火銃造價四兩,但到工匠手裡的銀子已經不足一兩,那樣的火銃交給大人,請問大人,你敢用嗎?」
喬嶺山沉默不語。
那親兵繼續說:「自洪武十年,為減少火器運送的錢糧,洪武爺下令除兵杖局、軍器局之外,地方衛所可造火器,但要銘文衛所造及日期,
大人,這批火器可都是我軍在山西練兵時鑄造,用料甚足,不是朝廷那些遠低於規制的火器可比的,當然,若是大人沒那麼多錢,但又想多要火器,我會把那些沒有毀掉回爐的火器給您送來,也不是不行,大人只需再等幾日便可。」
喬嶺山聞言,也不說話,快步出門,在每輛大車上,仔細檢查火器,送火器的大同軍也不急,就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霍安逐個檢查。
果然比朝廷下發的那些火器要好... ...喬嶺山心裡有數,但就算符合規制,用料很足,但價格也翻了將近一倍,這樣算下來,光是火器本身的錢,就接近五千兩,再加上彈丸和火藥的錢... ...
孫世寧算完帳之後,留下了千戶所士兵三個月的餉銀,其餘的全給他帶上了,一共才五千五百兩。
要是全拿下這些火器,那買彈丸和火藥的錢就沒剩多少了。
喬嶺山瞥向了大同軍,他們此次運火器只有五百多人,自己帶的是千戶所三百人,都是經過多次廝殺的漢子,要不然在此地殺人越貨... ...
轉瞬間,
喬嶺山放棄了這種想法,同時,心中悲憤不已,洞庭商幫賄賂官員,出手便是十五萬兩,官員分錢都是以萬兩白銀起始,邊軍購買火器,卻被幾百上千兩困在這裡,竟然還起了殺人越貨的賊匪心思,當真可悲可嘆。
喬嶺山幽幽一嘆,肩膀一松,有些失魂的開口道:「全要了,剩下的錢都買火藥和彈丸,你們剩下的火藥和彈丸我買不起,拉回去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
新河軍抬來十口箱子,放在地上。
那親兵笑呵呵道:「大人說笑了,既然都送來了,哪有再拉回去的道理,剩下的那些火藥和彈丸,都送給大人,就當交個朋友,現在大人知道了價格,下次在買可提前來信告知數量,也就不會出現今天這種局面了。」
喬嶺山沒有說話,那親兵指揮士兵把錢搬到馬車上,拉著走了,霍安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氣的額頭青筋暴起。
「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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