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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楊府醉談

2026-01-25 19:18:46 作者: 大夢長空

  孫傳庭結束公務回府,得知楊嗣昌請他過府飲宴頗感奇怪,雖然他與楊嗣昌熟識,但並無更深交往,而且,以現在朝局來看,周衍在宣府,阻礙了他掌控宣府,跟自己有聯繫的虎大威、劉光祚、猛如虎在山西限制王忠,怎麼看都是敵人關係,為什麼突然請自己吃飯?

  就在孫傳庭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張氏開口道:「老爺想也無用,不如赴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以老爺腹中韜略,自當應付自如。」

  孫傳庭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張氏對門外喊道:「伺候老爺更衣。」

  半個時辰後,

  孫傳庭出府去楊嗣昌的府上,交還請帖之後,門房回去通報,不多時,楊嗣昌爽朗的笑聲便傳到了孫傳庭的耳朵里。

  「哈哈哈... ...百雅能來,當真叫為兄分外高興。」

  孫傳庭拱手揖禮:「文弱兄府中有好酒,怎能不來。」

  「哈哈哈,昨日家鄉好酒送到,今日熱了一壺,剛喝一杯,突然想起百雅是好酒之人,如此好酒,為兄怎能獨飲。」

  楊嗣昌邊說邊帶著孫傳庭去正廳,兩人落座之後,侍女上來倒酒布菜。

  「百雅嘗嘗如何?」楊嗣昌笑意盎然,略帶期待的看著孫傳庭。

  孫傳庭捏著酒杯,一飲而盡,微微眯眼,接著輕輕挑眉,點頭道:「果然是好酒,辛辣卻不失醇香,綿長悠遠,微微吸氣,唇齒間仍有酒香。」

  楊嗣昌滿意的連連點頭,也端起一杯飲盡,侍女連忙倒酒,然後退至一旁。

  「百雅嘗嘗這鹿肝。」

  孫傳庭夾起一片鹿肝送入口中,嚼了嚼,然後又喝了一杯酒。

  「百雅嘗嘗鱸魚,今日午後送來,冬日難的一尾鮮活鱸魚,百雅不可不嘗啊。」楊嗣昌指了指那盤【麒麟鱸魚】說道。

  侍女上前剝掉鱸魚的魚臉肉,蘸了下湯汁,送到孫傳庭面前盤中,孫傳庭夾起送入口中,不禁贊道:

  「果真鮮美。」

  說罷,

  孫傳庭又喝了一杯酒。

  而後,百花釀鴨脯、御品翡翠雞、玉帶金湯鹿筋燉品、血玉牛肉汁、素八寶... ...等菜餚,孫傳庭都一一品嘗。

  一壺酒,二人喝去了大半。

  楊嗣昌放下酒杯,捋了捋鬍鬚,略顯醉意道:

  「百雅之才朝野皆知,如今回朝為官,真乃國朝之幸,百姓之福,為兄沒記錯的話,你應是萬曆四十五年三甲四十一名,當年與你一同獲賜進士出身的還有袁崇煥、梁廷棟、楊文岳、吳阿衡、薛國觀,馬士英,

  時過境遷,你在家十年方才復起,梁廷棟復起兵部,楊文岳巡查廣西,吳阿衡巡按浙江,薛國觀做了太常少卿,馬士英流寓南京,

  可惜那袁崇煥,袁元素,如今已過五年了... ...」

  言至於此,

  楊嗣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幾乎是以摔砸的方式,把酒杯拍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猛地轉頭看向孫傳庭,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卻是清明無比,以近乎請求的語氣,緩緩說道:

  「百雅,萬不可行元素事。」

  孫傳庭臉上沒什麼表情的看著楊嗣昌,問道:「文弱兄今日請下官飲宴,卻是說到了正題,但不知此言何意?」

  

  廳中伺候的人見狀立刻退了出去。

  楊嗣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一飲而盡,身形有些搖晃,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撐著膝蓋,低著腦袋,像是醉過去了,但下一刻,發出「呵呵」笑聲,像是譏諷,又像是自嘲。

  孫傳庭聽不出楊嗣昌這個充滿複雜的笑聲是什麼意思,只能靜靜等候著。

  「百雅以為兄如何?」

  楊嗣昌沒有解釋剛才那句話,而是問起了自己在孫傳庭眼中是什麼樣的人。

  孫傳庭稍加醞釀,剛要開口,卻又被楊嗣昌打斷,他抬起頭,看著孫傳庭,重重一嘆,道:

  「為兄... ...算不上忠臣,因為天下百姓食不果腹,萬里疆域餓殍遍地,而我卻每日大宴豪飲,

  算不上賢臣,我不能為君分憂,為求自保,當眾為母求誥命,以至傷了君上的心,

  更不是能臣,我救不了大明朝,整頓不了朝堂,不能讓百姓有糧果腹,有衣遮體,


  但無論如何說,我總不是奸臣、佞臣、誤國誤民的庸碌之輩。」

  孫傳庭仍是面無表情,靜靜聽著。

  楊嗣昌抓起酒壺,狠狠灌了一口酒,然後趴在桌子上大喘粗氣,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瘋癲。

  「百雅可知,那袁崇煥何以致死?」

  孫傳庭心頭一震,這種話是能說的嗎?

  「文弱兄,你醉了。」

  楊嗣昌笑了起來:「醉了才敢說話,不醉我只能跪在宮門口,跪在內閣門下,告訴他們自己很老實,求他們不要對付我。」

  「哈哈哈... ...百雅勿要心驚,閹人死了,番廠沒了,今日只有你我,放肆暢談又能如何?又有誰人能知?」

  孫傳庭沉默無言。

  楊嗣昌漸漸收斂笑意,面色變得兇狠:「朝堂內外,派系互相攻訐爭權之嚴重,甚至都波及到了邊關軍事,內閣權高而位少,有人要上位,就得有人下來,

  遼東防線何其重,先有孫承宗,後有曹文衡,再後傅宗龍、袁崇煥,哪個落了好下場,

  閻鳴泰和張鳳翼為何屢屢針對孫督師,丘禾嘉,梁廷棟更是庸碌小人,處處掣肘,修築大凌河城,督師在時便修,不在便停工,反覆數年毫無進展,大凌河之戰安有不敗之理,以至督師心神俱疲,引咎歸辭,

  曹文衡何等英雄,在明一朝二百多年,以文官立武功之大盛者唯此一人,一人面對白蓮教,引得數萬人跪地痛哭,江南平亂,殺的江南無人再敢言反事,親率大軍遠渡重洋,連克數十島嶼,徹底平了倭寇之亂,斬殺天皇、大王為數眾多,怎麼做了薊遼總督之後,就會處處犯錯,日日被彈劾,

  傅宗龍轉戰關內關外卻被罷官,袁崇煥被凌遲處死... ...」

  「溫體仁不利用袁崇煥鬥敗錢龍錫,他怎麼入閣?錢龍錫不敗,袁崇煥又怎會有此下場?」

  「內閣和朝臣,為何就跟遼東過不去!」

  「陛下若是覺得遼東是拖累,不想要遼東,舍了就是,再讓朝臣們編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飾太平,也可欺騙天下人,怎麼就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能臣將帥死的死,貶的貶,在家憂憤而死?」

  「文弱兄!你喝醉了!」

  孫傳庭見楊嗣昌越說越不像話,立刻出聲制止,但有趣的是,他是等楊嗣昌說完這些話才開口制止,而不是在話中出言打斷。

  「呵呵... ...醉了,醉了... ...」

  楊嗣昌雙手撐著桌子,讓自己身體坐直,用力抬著眼皮看孫傳庭,緩緩道:

  「百雅,不要入閣,出去做一任督撫,去地方救民,我也不入閣,我也去地方救民,這樣,我能保全山西的王忠,你也能保全宣府的周衍,

  不要跟他們斗,更不要指望那位能夠保全你,支持你,沒用... ...沒用啊,百雅... ...我們去救民,救民,救民... ...」

  楊嗣昌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醉倒在桌上,呼呼大睡過去。

  孫傳庭面無表情的坐著,自顧自的倒了杯酒,慢慢湊到嘴邊喝下去,看向楊嗣昌,眸子中浮現極其複雜之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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